第三十章 我學過畫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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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伯站在桌子旁邊,把手裡的棍子靠在桌腿上,然後抬起頭,看著陳景。

“守備大人,您叫老漢來.....”

“坐。”陳景指了指床邊和桌前的幾個位置。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人敢坐。

“讓你們坐就坐。”陳景的語氣不重,但不容置疑。

劉大第一個坐下來,坐在床沿的另一頭。

王破軍挨著他坐下。

高一功猶豫了一下,一屁股坐在桌前的凳子上,凳子腿吱嘎一聲慘叫,差點散架,嚇得他連忙站起來,但凳子又穩住了,他又慢慢坐下去。

李過站著沒動,劉宗敏也站著沒動。

一方面是沒有位置了,而且他倆也沒有想到自己可以被叫過來。

高大伯倒是沒客氣,在桌子另一頭的凳子上坐下來,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著陳景。

陳景的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去。

劉大,四十多歲,臉上那道疤從眉梢拉到下頜,看著嚇人,但人穩當,話不多,做事靠譜。

跟了他小半年,是他最信任的人。

王破軍也算是可以信任的。

高一功,二十來歲,紫銅色的皮膚,寬厚的肩膀,一身的力氣,看著就像一塊打仗的料。

李過,十六七歲,瘦削,但骨架不小,眼神平靜得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

劉宗敏,比高一功還壯,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

高大伯,六十來歲,駝著背,拄著棍子,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後面,藏著的東西比在場所有人都多。

“今天叫你們來,”陳景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是有件事要定下來。”

屋子裡安靜下來,幾個人都看著他。

“咱們鎮川堡,現在兵有了,但官沒有。”

陳景的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去:“架子得支起來。”

陳景是守備。

正五品。

獨守一城,兵力數百至上千。

這是陳景現在的官職。

下面就是千總。

千總是一部的主官,協助守備分領營兵,是直接帶兵的中下層軍官。

一部,約八百到九百人。

他抬起頭,看著劉大。

“劉大,從今天起,你是千總。”

劉大愣了一下。

他在邊軍混了二十多年,從小兵混到老兵,從老兵混到旗總。

二十多年,他見過太多的上官,捱過太多的打,受過太多的氣。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既然能連跨三階,當千總?

“守備大人,”劉大的聲音有些發澀,“我……”

“你什麼你?”陳景打斷了他,“你當了二十多年的兵,仗打得比誰都多,人帶得比誰都穩,你不當千總誰當?”

劉大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了滾。

“下面是把總。”

他的目光落在王破軍身上。

“王破軍,把總。”

王破軍坐在床沿上,腰桿猛地挺直了,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眶紅了。

“高一功,”陳景的目光移過去,“把總。”

高一功坐在凳子上,紫銅色的臉上那個笑終於壓不住了,咧開了嘴,笑得像個三歲的孩子拿到了過年糖。

“謝守備大人!”

他喊了一聲,聲音大得屋子裡的灰塵都往下掉,

“李過、劉宗敏。”

陳景看向那個瘦削的年輕人,“把總。”

聞言,李過劉宗敏兩人有些震驚。

高一功當把總,他們能理解。

高一功是高大伯的侄子,一身力氣,嗓門大,膽量大,在米脂的時候就是莊戶人家裡的頭頭,平時誰家有事都找他出頭。

這種人當官,理所當然。

但他們兩個呢?

如今連良民都算不上。

“你們幾個,”

而陳景當做沒有看到,開始安排起來:“回去之後,每人領一百人,把百總、旗總自己挑,挑好了報給劉大。”

“是!”高一功第一個應聲,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王破軍也站了起來:“是。”

李過劉宗敏沒有說話,但也都抱了抱拳。

陳景看了二人一眼,沒再說什麼,把目光轉向高大伯。

“高大伯,您老人家識字,幫劉大管管文書、名冊、糧餉賬目,沒有正式的官職,但待遇跟把總一樣。”

隨後,陳景便叫眾人出去忙活了。

不過李過和劉宗敏卻留下了。

陳景看著兩人沉默了片刻。

“你們兩個,是不是在想憑什麼?”

話音未落,劉宗敏率先動了。

往前走了一步,劉宗敏走到陳景面前,站定。

然後他開口了。

“守備大人。”

“我不知道您為什麼用我。”

陳景沒說話。

“我就是個種地的,沒讀過書,不識字,不會打仗。”

他頓了一下。

“但您給我刀,給我甲,給我兵,讓我當把總。”

“我劉宗敏這輩子,沒人對我這麼好過。”

“您放心,誰要是想動您,得先從我身上跨過去。”

說完,他單膝跪地,抱拳過頂。

陳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起來吧。”

聞言,劉宗敏站起身來,退到一旁。

李過還站在原地。

陳景看著他。

“你呢?”

李過抬起頭,那雙平靜的眼睛對上陳景的目光。

“守備大人,”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心裡掂量過了才放出來的,“我想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用你?”

“是。”

“我用人,不看資歷,不看背景,不看誰推薦的。”陳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看的是這個人有沒有用,能不能用,值不值得用。”

“你覺得你有用嗎?”

李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穩。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李過抬起頭,看著陳景的眼睛,“守備大人給了我一碗飯,一件衣,一把刀。這些東西,我爹給不了我,我大伯給不了我,米脂的周知縣給不了我,安塞的高闖王也給不了我。”

“您給了我。”

“所以?”

“所以,”李過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壓不住的勁兒,“從今天起,您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您讓我殺誰,我就殺誰,您讓我死——”

“怎麼一個兩個都這樣?”陳景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活著,都給我活著。死了的人,對我沒用。”

李過愣了一下。

然後他單膝跪下去,抱拳過頂。

“李過,誓死.....”

“行了行了,”陳景打斷了他,“別誓死了,好好活著,替我帶好那一百個人。”

雖然劉宗敏和李過目前還只是光桿司令,但拿來收買人心還是有點用處的。

“所以我為什麼用你們?”

陳景又回到這個話題。

“因為我要打仗。”

“不是打流寇,不是打蒙古人,是打那些不把咱們當人看的人。”

“朝廷不把咱們當人看,上官不把咱們當人看,地主士紳不把咱們當人看,在他們眼裡,咱們是什麼?是耗材,是炮灰,是死了就死了、連塊碑都沒有的東西。”

“但在我眼裡,不是。”

陳景的目光從李過臉上掃到劉宗敏臉上,又從劉宗敏臉上掃回來。

“你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有爹有娘、有血有肉、會笑會哭、會疼會怕的人。”

“你們跟著我,我不會讓你們餓著,不會讓你們凍著,不會讓你們拿著破銅爛鐵上戰場送死。”

“你們把命交給我,我就得對得起你們這條命。”

屋子裡安靜極了。

劉宗敏站在角落裡,那雙亮得扎眼的眼睛不再低垂了,而是直直地看著陳景。

李過也看著他。

隨後二人滿腔熱血的出了屋子。

“雞湯這玩意兒,還真是古今通用。”

陳景滿意的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我這是不是有點像國外的某個歷史人物。

巧了,我上輩子還真學過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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