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來，跪下。（1 / 1）
姜繪和邱晚庭對視一眼。
唐梨想要加入他們。
是否要對她和盤托出？
一方面，唐梨在詭異醫院員工群體裡頗受追捧，有這樣的優勢條件，她可以極便利地蒐集線索，補足他們在情報方面的短板。
可另一方面，唐梨是詭異遊戲中的“偏執狂”，一旦發現世界真相就會毅然自殺。鼓勵她參與調查，會不會加速她對詭異世界的瞭解——進而走向死亡？
邱晚庭說：“你只是一名普通群眾。”
唐梨笑了，聲音裡帶著輕蔑的冷：“一名已經被捲進這場戰鬥的普通群眾。”
邱晚庭眯起眼，咂摸著這兩個字的含義：“捲進……”
唐梨平靜道：“我目睹了一個人的死亡。”
“你以為，今天早上副院長為何會出現在我的病房？”
邱晚庭眸色深沉：“又是誰死了？瘦子？”
唐梨搖了搖頭：“如果不付出足夠的資訊，我不會說出我的線索。”
她凝視著邱晚庭，“你們比我更早進入社會，總不會比我這個尚在象牙塔的學生更幼稚吧？”
邱晚庭正欲開口，姜繪說：“好。”
邱晚庭詫異地看向姜繪，姜繪卻不看他。
“我們以病人的身份潛入醫院，是懷疑醫院在私下進行人體實驗。實驗的主導者，就是醫院院長雷宏，輔助者有副院長齊翠茗、醫生傑瑞等人。人體實驗的受害者至今沒有找到。”
“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那個遭受醫療事故卻仍未離開醫院的孩子嗎？我們懷疑，他就是人體實驗的受害者之一。”
唐梨猛然抬起頭。
那個孩子……
在他們見面的時候，他說……
【“可是我的背已經佝僂了，我的胳膊和腿都短了一大截，我不再是之前的模樣，不會有人再認出我了。”】
檔案裡，一字一句寫著……
【6月1號，實驗體01骨骼出現異常，脊背佝僂情況嚴重。】
【6月7號，實驗體01從手指指端開始出現萎縮症狀。】
唐梨的呼吸在顫抖著，她抬起手壓住了自己的心臟。
姜繪看著她的模樣，眼裡幾乎是不忍，卻仍在說，“那個孩子在醫院裡幾乎隱形，如果你向醫生或護士打聽，他們甚至不會承認醫院裡有孩童。所有人對他視而不見。”
【那個男孩說：“唐梨能看見我？”】
唐梨能看見你。
唐梨重重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烏黑的瞳孔幾乎亮得叫人心悸：“昨天晚上，瘦子給了我一把寫著104的鑰匙。我在睡夢中開啟了104的門，目睹了一名女孩從門內偷得某物、然後被副院長追殺的全過程。”
“之後，我從自己病房的床上醒來。那時已經是今天早上，104的鑰匙也不見了。”
她審視地輪番盯著姜繪和邱晚庭的眼睛，身體不由得繃緊：“我知道我的描述聽起來並不真實，我也沒有證據，但這一切確實曾經發生。”
她在試探，試探他們是否能相信她，相信這發生在現實世界裡的古怪離奇的一切。
可她當然不必擔心，沒有人比詭異遊戲的老玩家更能明白她的感受。被命運推擠著，腳踩刀刃，趕赴一場茫然無知、怪誕詭異的未來。
邱晚庭嗤笑一聲：“所以這就是副院長齊翠茗潛進你病房的原因，扮成換床單的小護士還被當場撞破，真丟份兒。”
姜繪則道：“她是去找鑰匙的嗎？有沒有再試探你什麼？”
唐梨看著眼前的兩個人，輕緩地呼吸著。
她被很好地接住了。
從昨晚，到今天，她固然一直勇敢。但此時，她終於感到安全。
晚上。
唐梨和邱晚庭、姜繪坐在同一張桌子旁吃飯。
周圍人投來形形色色的目光，奈何三人都毫不在意。
“對了，”邱晚庭吃著他盤子裡的松子玉米，突然道，“你要小心。”
“病人群體裡，有一些擁護院長的人。不要被他們發現你的真實立場，不要和他們硬碰硬。”
邱晚庭看著不遠處的一桌，眸光淡淡。
唐梨歪歪頭，像是渾然不經意的，順著邱晚庭的目光看了一眼。
“擅長花言巧語的人渣，有人被他矇騙了也是尋常。”她說。
邱晚庭冷然一笑，沒做解釋。
那些玩家可並不在乎自己擁護的是正是邪。
這個副本的人類陣營勝利標準，要求實現副本Boss的願望。
詭話私立醫院副本的Boss是誰？恐怕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醫院的院長。
院長雷宏也在強制患者觀看的宣傳片裡明確說明了，“我的心願是，不要再出現被詭異侵染的孩子。”
一切都赤裸裸地擺在玩家面前，要想取得勝利通關副本，就要滿足院長的心願，而現在詭話私立醫院中只有一個孩童，就是副本規則中明確強調“不存在”的古小鷹。
恰巧，古小鷹本身就是詭異。
“不要再出現被詭異侵染的孩子”，換句話說，就是“不要再出現古小鷹”。
——殺了古小鷹。
院長的殺意昭然若揭，玩家眼前一條走向清晰的通天道，所以每一批經歷這個副本的玩家，都前仆後繼地尋找、謀殺古小鷹。
可是，這個副本至今未被人完全破解。
邱晚庭想，有沒有可能，是所有人都被院長雷宏矇騙了，詭話私立醫院的副本Boss根本就不是雷宏？
副本的成型要求最濃烈的負面情緒。
會不會他們都找錯了呢？真正的副本Boss是受害者，是“不該存在”的古小鷹。
與此同時。
“孫哥，您、您請用。”
粗曠的嗓子竭盡全力地夾成諂媚的聲線，卻愈發顯得滑稽難聽。
光頭壯漢一身肌肉依舊閃閃發光，卻雙手端著一碗滿滿當當的粥，小心翼翼地呈在餐桌旁坐著的那人面前。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運動服，相貌平平，只有一雙陰狠的三角眼，叫人對他勉強留下些印象。瘦，並不算高，使旁人從遠處看時，他整個人都被光頭壯漢擋得嚴嚴實實。
孫平不悅地皺了皺眉。
“來，”他喚狗似的，輕輕拍了拍桌面，“來，跪下。”
光頭壯漢屈辱地漲紅了臉，卻正對上孫平那雙三角眼。他畏縮了一下，立刻在那人跟前跪成一座隆起的山坡。
孫平端起那碗小米粥，隔著碗都是燙手的，在光頭壯漢的頭頂盡數傾倒。
「狠！爽！」「不愧是孫哥孫老大！」「聽說孫哥進遊戲之前是道上混的，果然牛*！」「邱晚庭對上孫哥也是倒黴，孫哥這種出手狠辣的天克他這樣的文明人。」
「噓，我咋瞧著，孫老大剛才看的不是邱晚庭啊？」
“都說了，不要離我太近。”孫平不悅地皺眉，“擋著人家小姑娘了，讓人家怎麼看到我呢？”
“你說，”他突然又笑起來，蠟黃的雙頰上竟然浮現出淡淡的紅意。
“你說，她那一眼，到底是不是在看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