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凌晨一點半(1 / 1)
這一天晚上註定是個不眠夜。
倒不如說,真正的硝煙從白天就開始瀰漫了。
明哲保身的老玩家們大多緘默不語,新玩家則鵪鶉一般地躲著,瑟瑟發抖。
“孫平”這個名字被他們低聲議論著,他著實是個沒參加幾次副本的新人,但是在進遊戲之前似乎來頭頗大。各種陰狠手段信手拈來,嘴上卻親熱地同每個人都稱兄道弟,靠這種作風,竟然也在短時間籠絡了幾個鞍前馬後的小弟。
之前死在電梯的黃毛也是其中一員。
孫平的兄弟們多是些崇尚暴力的蠢貨,但詭異副本顯然不是隻憑藉拳頭就能通關的遊戲,所以這幾天裡,這些小弟們折損頗多。
邱晚庭皺眉:按理說,此時孫平應該陷入無人可用的境地。
可是偏偏,他此時仍被簇擁在人群之中。
孫平高聲笑著,不算高大的身軀卻叫人最先注意到。因為在他周圍,所有玩家們都佝僂著腰,沒人敢比他更高。
姜繪往那邊瞥了一眼,只覺得一陣反胃。
孫平享受夠了,揮了揮手,粉毛趕緊走上前,從兜裡捧出幾十支綠盈盈的手鐲。所有人發出驚呼,眼神炙熱,但沒有人哄搶,每一個人都感激涕零地等著老大的賞賜。
連一旁遠遠觀望的玩家們都忍不住上前。
一句老大,一句孫哥,就能換一個能保命的守護鐲子,誰不心動?
他們排著隊,殷勤地笑著,讚美著,等待著,就像前幾天,他們等待著從唐梨手中得到糖果。
“真是大手筆。”姜繪眸色深沉,在邱晚庭旁邊低聲道,“到底是去哪裡發了這麼大一筆橫財。”
“他這樣的,總不能是傍上什麼大金主了吧。”邱晚庭譏誚。
就在這時,一片喧譁聲,孫平帶頭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
綠盈盈的鐲子被他親手放在桌上,綠光比其他所有鐲子都更盛,讓人見了都要溺斃在這光芒裡。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他語調輕柔,吐字之間猶如毒蛇吞吐信子,“送給小姑娘玩吧,不必放在心上。”
他身後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個鐲子,又去看收到鐲子的人——好大的手筆!如此幸運的新人!
邱晚庭眯起了眼睛,姜繪的手伸進了衣兜。
孫平全然不顧,一雙三角眼含情一般地注視著他口中的“小姑娘”,他的目標,帶給他如此鉅額積分的人,唐梨。
他是該感謝她的。孫平想,他將給她最好的,讓她幸福,讓她飄飄然,然後送她去死。
所以,不用客氣,不用受寵若驚,收下我的饋贈吧,我的小姑娘。
一觸即發的氣氛中,專心吃咖哩飯的唐梨迷茫地抬起頭。
她看著那個鐲子。
她拿起,在所有人緊張的視線裡,輕盈地在五指之間旋轉一圈,猶猶豫豫地打光照了照。
一個亮得發僵的光點,轉一圈也毫無變化,質地乾淨得見了鬼,輕得不對勁。
那確實不是啥貴重東西啊,這不就是個玻璃鐲子?
邱晚庭和姜繪突然想起了什麼,各自的表情變得扭曲。糟糕,好想笑。
唐梨把手鐲還給了孫平。
“嗯,好意心領了,”她委婉地說,“的確價值不高哈。”
她安慰,“別灰心,下次買的時候帶個懂行的掌掌眼。”
“一大把年紀了,攢點錢不容易,別再被人騙了。”
那一天,除了姜繪和邱晚庭,沒有人能笑著走出餐廳。
被當眾狠狠打臉的孫平“孫哥”,總歸要把滿腔怒火發洩出來,於是行事更加瘋狂。
原本能夠用積分兌換道具,試探出來的規則,他也要花人命去填。
【規則十五:凌晨一點半到三點半禁止進出檔案室。】
他本來可以購買有低階靈智的人偶進行嘗試,可是偏偏要指使新加入的玩家自己去檔案室試探。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玩家前腳剛踏進檔案室,就已經被無形的利刃撕成幾段。
規則被證偽,行動實踐只能在凌晨,但孫平仍未消停,一條條指令下達,檔案室周邊的幾條走廊上的詭異幾乎被各種道具全部清空。
更是派人去監視唐梨,不是將她看作可能會壞事的敵人,而是為了報復她。
他太知道該如何對付這些年輕女孩,找幾個人,強壯的、蠻橫的、粗俗的男人,跟著她,注視著她,哪怕不做任何事,時間一長,她也會丟盔卸甲。
而詭異副本中沒有警察。
但他確實是想多了。唐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唐梨窩在病房裡打了一整天手機遊戲。
他安排的人站在走廊裡像唐梨的保鏢。偏偏唐梨本來就有一些自願成為保鏢的詭異護士們,一天下來,孫平的小弟們不僅連唐梨的面都沒見上,還被形形色色的護士們踩了好幾腳。
就這樣,時間飛速過去,終於來到了凌晨一點。
唐梨打著哈欠從802號病房裡出來,從容地繞過走廊上缺胳膊少腿、昏迷不醒的幾個人影。
幻覺,又是幻覺,這個人腿上纏著烏黑的章魚,那個人臉上抱著恐怖的甲蟲。
還是正事要緊。
唐梨輕快地對兩人說:“我和查房護士說好了,今天不會查我們的房。”
“我們出發吧!”
凌晨一點半,孫平已經開始攻堅。
大量的玩家在他的帶領下來到檔案室所在的走廊上,打頭的人手上緊緊攥著新得到的道具,小心翼翼地推開檔案室的門。
門開了。
黑洞洞的如一張大嘴,靜悄悄地等待著所有人。
玩家們魚貫而入,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手電筒,有些本就關係不錯的玩家為了穩妥起見,手拉手進入了門內。
然而一進門,他們就意識到不對。
只有幾間屋子大小的檔案室,此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宮。
高聳直達天花板的檔案架之間,不知是什麼熄滅了他們手上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