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借個道。(1 / 1)
原本佔地面積不算大的檔案室,正常高度的天花板向上拔高接近一倍,牆壁迅速後退,地面隨之延展。
擺放檔案的書架拔地而起,近乎與挑高的天花板接觸,如同遮天蔽日的城牆。
玩家像被困在玻璃板下生態觀察箱裡的昆蟲,在黑暗之中恐慌地四處張望。廉價的手電筒完全失去作用,只有從商城購買的靈異側照明道具尚且能發揮一點用處。
可惜進【詭話私立醫院】這種初級本的玩家多半為新手,他們沒有足夠的積分去兌換道具。
“別慌!別慌!一群蠢貨,現在沒有危險,向我靠攏!”有人高高舉起手,扯著嗓子呼喊。
有人指揮,新人們心裡終於稍覺安定,他們不自覺地向聲音處靠攏,可是下一刻——
“啊——”
方才的指揮聲化作一聲慘叫。
指揮者高舉著手像高擎著火炬,鮮血自他的手開始噴湧,像炬火像絢爛的紅花。從他高舉的指尖開始,他裂成兩半,一直裂到腳底。之後砰然倒地。
玩家們瘋狂地尖叫著,在黑暗的迷宮裡不知方向地逃竄。原本老神在在等著新人先送死的幾個老手也變了臉色,狹窄混亂的空間裡,無知狂奔的新人不僅會帶來踩踏事故的風險,還會喚醒越來越多的詭異。
不行,他們得出去,再這樣下去,會觸發百詭夜行!
老玩家們拼盡全力,終於找到了那扇進來時的門。
門被鎖住了。
“門被鎖住了。”姜繪嘖了一聲,說,“那個蔣醫生坑我們?”
“未必,孫平他們已經不見了。”邱晚庭把手平貼在門板上,感受著門的另一側傳來的不斷震動,嘲弄一笑,“鎖上門的可不一定是醫生,也可能是患者。”
門內。
絕望的玩家一下下用手拍打著銅牆鐵壁一般的門板。
“完蛋了,完蛋了,他們怕姜繪他們跟來,進門之後就把門給鎖了!”
門外。
唐梨歪了歪頭:“沒事,不白來。你們跟我走。”
於是姜繪和邱晚庭就跟著唐梨在不同的樓梯和走廊中上上下下,直到他們彎腰穿過一扇窄門,腦袋上方的天花板上嵌著一扇緊閉的木板天窗。
“我們正在檔案室的下方,”唐梨抬手指著那扇窗,“那裡是通往檔案室的另一扇門。”
她沒有多解釋,另外兩人也沒有多懷疑,姜繪敏銳的耳朵已經聽見從天花板上傳來的尖叫和哀嚎。
邱晚庭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把雙筒望遠鏡,對著木板天窗仰頭望去:“門上有密碼鎖。”
“讓我們來看看按鍵上有沒有殘存指紋。”他蹲下身,從兜裡掏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擺成一排,從放大鏡到顯形藥水一應俱全。
唐梨一腳踩在他背上,一腳踩著他的肩膀:“借個道。”
被墊腳石墊高了不少的唐梨伸長了胳膊,對著按鍵自信地連戳四下。
“滴——”鎖開了。
唐梨驕傲地收穫了同伴震撼的目光。
今天一整天,她不眠不休,操縱著Nannan死了上百次,被手機燙得手都紅了,就是為了探索出一條最隱蔽的通往檔案室的路線。
這個密碼鎖也是遊戲裡的一關,唐梨沒空蒐集線索,乾脆選擇土法過關,從0000開始試,試了整整三個小時。
唐梨從邱晚庭背上下來,下一刻,姜繪又站了上去。
“……我懇請你們尊重一條無辜的性命。”邱晚庭咬牙道。
“我先去看看。”姜繪卻沒有理他。
她仰起頭,盯著敞開一條縫的天窗,棕色的眸子近乎冷峻,“邱老闆,過會兒我會給你傳訊。你們視情況跟上我——”
“或者直接撤退。”
下一刻,不需要邱晚庭站起來將她托起,姜繪已經縱身竄上天窗。
木板敞開幾瞬,又砰然合攏。
唐梨不由得沉下臉,仰頭盯著那兩扇吞沒了朋友的木板。她說:“是姜繪自己關上的窗。”
“是的。”邱晚庭抬手看了一眼手錶,原本該重新整理出簡訊的地方空空如也,“看來,她並不希望我們追上去。”
唐梨和邱晚庭的視線短暫地接觸又移開,一直以來,姜繪都是他們之間的磨合劑。現在姜繪離開了,剩下的兩個人不得不承認,他們彼此之間仍然不能託付完全的信任。
直面生死時你會不會後退?
“既然姜繪替我們做出了選擇,我們就該撤退。”邱晚庭說。
“是啊,”唐梨贊同,“太晚了,那麼我們回病房休息吧。”
兩個人分道揚鑣。
十分鐘後。
邱晚庭站在801病房。他摘下瘦子的耳機,認認真真消了毒,塞進自己耳朵裡。
“喂喂?蔣醫生嗎?”他友善地問,“你玩脫了,自己知道嗎?”
“孫平徹底瘋了,他指揮玩家衝檔案室,根本不是為了吃你佈下的餌,而是為了在檔案室召喚出【百詭夜行】。”
“比起滿足院長的願望‘殺死古小鷹’,這才是最徹底的投誠。如果他成功了,在玩家性命的堆疊下,院長的戰鬥力會上升三到五倍,副本角色權重也會隨之登頂。”
“到那時,不管你心裡打著什麼鬼主意,你都會成為徹徹底底的、院長的傀儡。”
十五分鐘後。
唐梨一邊擺弄著手機,一邊在走廊裡疾步前行。
她換了一條路線,正在嘗試這樣能不能潛進檔案室。
與此同時,她的大腦疾速轉動著:現在的關鍵不是找到進檔案室的路,而是進了檔案室之後該怎麼辦。
姜繪翻身進入天窗時,掌心有刀光一閃而過。看她的表現,檔案室裡像是發生了大規模械鬥。所以,不帶他們兩個是正確的選擇。
姜繪不是魯莽的人,唐梨不會自不量力地開團秒跟。
所以,她負責解決的是另一個問題。
——還記得他們大費周章想進檔案室,是為了什麼嗎?
當然不是為了打架。
所以,古小鷹的那份檔案在哪裡?
二十分鐘後。
孫平言笑晏晏,一身普普通通的運動服,乾淨整潔,沒有一點血跡。
他從容地推開一扇門,門內,收音機裡的戲腔咿咿呀呀地唱著。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旌旗招展空翻影,卻原來是……”
搖椅吱吱扭扭地響,一個老頭昏昏欲睡。
看管檔案室的老閆,正在搖椅裡,閉著眼睛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