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鴻雁傳書(1 / 1)
雲曦被鹿簡趕走的時候,那步子邁得相當穩當,哪還有半點剛才吐血三升的虛弱樣。
他站在石屋籬笆外,回身衝鹿簡揮了揮手,那條笑得比三月的春水還盪漾。
他說,鹿姑娘,咱們後會有期,你給的那些丹藥,回頭我雙倍補給你。
鹿簡靠在門框上,手裡顛著個空了的藥瓶,心說補就不必了,只要你別再出現在我眼前,就是對我最大的補償。
這種自帶麻煩屬性的男人,最好還是別跟自己有牽扯為好。
屋子裡的溫度在雲曦消失的那一刻,就開始呈斷崖式下跌。
鹿簡沒回頭也知道是誰回來了。這傢伙真是神出鬼沒,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刻要幹什麼。
“人弄走了。”鹿簡把藥瓶往桌上一擱,轉身看著那個站在陰影裡的男人,“你看我話也說絕了,還把他給趕走了,你老人家能把臉上的冰碴子收一收嗎?”
宴清池從陰影裡走出來,銀髮在月光下泛著一種近乎冷冽的光澤。
“什麼老人家?”目光卻是看向雲曦躺過的那張床。
鹿簡趕緊過去,當著他的面,把那石床上的褥子一把扯了下來,隨手扔進角落的雜物堆裡。
“換新的,明兒我就去鎮上買最好的天蠶絲褥子。”鹿簡賠著笑,心裡卻在滴血,那天蠶絲可不便宜,“我知道你不喜歡生人進屋,這不是當時情況緊急嘛。我這人職業病,看見快死的總想搶救一下,萬一他手裡有什麼獨家秘方或者商業機密呢?”
宴清池冷哼了一聲。但鹿簡能明顯的看出,他應該不生氣了。
“那人身上有魔氣。”宴清池終於開口了,聲音清冷,“不是普通的青木宗弟子。”
“看出來了。”鹿簡拉開凳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演技太浮誇,臺詞太老套,除了那張臉能打,底子薄得很。不過他提到的那個莫尋,跟你那個老朋友應該脫不了干係吧。”
宴清池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這瑤光境,要亂了。”
鹿簡沒接話。亂不亂的,她其實並不太在乎。
反正在亂世之中,只要能掌握一門生存技術,那就是天大的好事,根本不用為此而憂慮。
可問題是,她現在掛職在合歡宗名下。
第二天一早,趙鈺又來了。
一來就丟了個重磅炸彈。
“師姐,神劍宗那邊動作很快,修仙聯盟已經點齊了人馬,第一批先遣部隊已經到了天合殿百里之外的望夫坡。”趙鈺急得原地打轉,“他們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要除掉你這個禍亂天下的魔女,這是要拿你當引子,把整個二環的資源重新洗牌。”
鹿簡聽得冷笑連連。
“魔女?我倒是想禍亂天下,也得有那個體力啊。”鹿簡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俗的涼薄,“合歡宗的名聲雖然不好聽,但我們過得可是很滋潤的,他們那幫老傢伙嘴上說的一套,做的又一套。”
欺負一幫女人,算什麼男子漢。
趙鈺愣了愣,顯然是沒看懂鹿簡為何能這般淡定。
“那你不擔心嗎?萬一他們頂不住壓力,真把你交出去呢?”
“交出去?”鹿簡挑了挑眉,“那也得看我那便宜師父舍不捨得。合歡宗雖然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但護短的傳統還是有的。再說了,把我交出去,神劍宗就能放過她們?那是與虎謀皮。”
送走趙鈺後,鹿簡在屋子裡坐了很久。
清風谷這地方,待不下去了。
她得主動出擊。
鹿簡從乾坤袋裡翻出了一張特製的粉色傳訊符。這是合歡宗親傳弟子才有的東西,能跨過幾個大境直接傳回宗門。
她提起筆,沾了點摻了硃砂的墨水,開始給蘇媚嬈寫信。
“師尊臺鑒:徒兒在清風谷歷練,收穫頗豐。近日聞聽外界流言蜚語,說有幾家不長眼的宗門要來咱家門口拆遷?徒兒深感憂慮。倒不是擔心家裡那幾間房,主要是擔心師尊您的美容覺被人吵醒了。”
寫到這兒,鹿簡停了筆,嘴角扯出一抹頑皮的弧度。
她繼續寫道:“徒兒在清風谷這邊,已經把該收割的資源收割得差不多了。金丹已經修復,修為略有精進。若家裡缺人手打架,徒兒隨時可以歸宗。若師尊覺得徒兒在外面更能發揮餘熱,那徒兒就繼續在這兒給那幫名門正派添堵。”
最後,她隱晦地提了一下宴清池的存在,但沒說名字,只說遇到了一個能鎮得住場面的人。
寫完信,她指尖一彈,火光閃過,傳訊符化作一隻粉色的流光紙鶴,穿透石屋的禁制,瞬間沒入雲端。
“寫了什麼?”
宴清池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眼神淡淡地掃過桌上還沒幹透的墨跡。
“寫辭職報告呢。”鹿簡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反正合歡宗真要是讓我回去,你能不能跟我一塊去當壓寨夫人,還是說咱倆就此散夥?”
宴清池看著她,那雙冰冷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你想回去?”
“不是我想不想,是局勢逼著我走。”鹿簡嘆了口氣,走到他面前,大著膽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傷也好了七八成了吧?要不乾脆跟我走得了。合歡宗那地方,雖然名聲差了點,但勝在自由,沒人管你那頭白毛。而且,有我在,保證沒人敢把你當爐鼎使。”
宴清池拍開她的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拒絕的疏離。
“合歡宗,保不住你。”
“保不保得住,得試了才知道。”鹿簡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山巒,“我這人,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牽著鼻子走。有人想要我的命,那就得看他們有沒有那個牙口。”
此時的合歡宗,天合殿內。
蘇媚嬈正斜靠在紫檀木榻上,手裡把玩著一隻通體碧綠的玉蟬。底下的幾個徒弟正吵得不可開交。
就在這時,一隻粉色紙鶴飛進了大殿,精準地落在了蘇媚嬈的指尖。
蘇媚嬈神識一掃,原本慵懶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她坐直了身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這個老三,倒是給了我個驚喜。”
“掌門,鹿簡說什麼了?”葉悠然急切地問道,“是不是求饒信?”
蘇媚嬈把紙鶴一收,目光掃過殿下眾人,聲音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說,她想回家了。”
其餘人都有些震驚,但她們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好先在這裡等待最終的結果。
鹿簡願意回來跟他們共同進退,這也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鹿簡這邊雖然遲遲沒有得到有回信,但還是打定主意回去。
她哼著歌,把最後一瓶丹藥塞進懷裡。
“走嘍,回孃家打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