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舊賬(1 / 1)
一環的天地靈氣比二環濃郁了不止三倍。
鹿簡站在新佔下的山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
合歡宗的新駐地選在了原凌霄宗勢力範圍邊緣的一處靈脈交匯之地,背靠萬丈懸崖,前臨碧波深潭,風水絕佳。
沒動手太嚴重,主要是佔了人家一小塊地方,如果有更好的,她們也會走的。
“三師姐,你過來看看這個。”秦湘兒從一間密室裡翻出幾箱子丹藥,興奮得臉都紅了,“天階的築基丹,足足有三百多瓶!還有好幾株千年靈芝!”
“都造冊入庫,誰也不許私藏。”鹿簡頭也不回地吩咐。
秦湘兒撇撇嘴,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開始清點。
葉悠然從另一邊走過來,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但那股子驕縱勁兒半點沒減。
“醜……三師姐。”她硬生生把稱呼改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玉宸宗那邊來了人,說要見咱們掌門。”
“什麼來頭?”
“不清楚,但來的人修為不低,至少化神期。”葉悠然壓低聲音,“而且態度很不友善,開口就說咱們合歡宗是邪魔歪道,不配踏足一環。”
鹿簡冷笑一聲。
果然,樹欲靜而風不止。
她們剛在一環站穩腳跟,就有人上門找茬了。
凌霄宗不敢正面剛,就讓別人來當槍使。
這套路,跟前世那些商業競爭如出一轍。
“走,去看看。”
在臨時改建的正殿內,蘇媚嬈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
殿中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穿玉白色道袍,腰懸長劍,面容冷峻。
他身後兩名弟子,目光掃過殿內的合歡宗女弟子時,毫不掩飾地露出了鄙夷之色。
“蘇掌門,在下玉宸宗執事長老陸衡之。”中年男子拱了拱手,語氣卻是居高臨下的,“貴宗從二環遷來一環,未經三宗議事堂批准,已屬違規。今日前來,是給貴宗一個體面的機會。三日之內,請自行撤回二環,否則……”
“否則怎樣?”
鹿簡推門走了進來,大步流星,直接走到蘇媚嬈身側站定。
陸衡之看了她一眼,眉頭一皺。
“你就是鹿簡?”
“怎麼,名氣傳到一環了?”鹿簡搖著摺扇,笑得很燦爛,“看來我這活字招牌的效果不錯。”
陸衡之臉色一沉,“放肆!此乃掌門之間的對話,你一個小輩,也配插嘴?”
“小輩?”鹿簡啪地合上摺扇,指著他,“你玉宸宗的人,也就剩這點本事了,欺負晚輩。有種你去找凌霄宗要說法啊,人家跑了你不敢追,跑來欺負我們幾個女人,你好意思?”
陸衡之被她噎得臉色鐵青。
蘇媚嬈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開口:“陸長老,你說未經議事堂批准。可據我所知,一環的規矩是能者居之,實力為尊。凌霄宗自己棄地而逃,我合歡宗依規接管,何錯之有?”
“你!”
“回去告訴你們宗主,”蘇媚嬈放下茶盞,聲音陡然轉冷,“合歡宗既然來了,就沒打算走。想讓我們滾,拿本事來說話。”
陸衡之深吸一口氣,目光在鹿簡和蘇媚嬈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冷冷地甩出一句:“好,很好。蘇掌門既然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玉宸宗不客氣了。”
他轉身大步離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回頭看了鹿簡一眼。
“鹿簡,你那張臉……倒是跟一個故人很像。”
鹿簡心裡猛地一跳,面上卻紋絲不動。
“長老認錯人了吧,我這張臉獨一無二,市面上買不到第二張。”
陸衡之沒再說什麼,帶著人走了。
殿內安靜了片刻。
“師尊,他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鹿簡轉頭看向蘇媚嬈。
蘇媚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揮手屏退了殿內所有人。
等大殿裡只剩下她們兩個時,蘇媚嬈才緩緩開口。
“老三,有些事,你該知道了。”
鹿簡拉了把椅子坐下,一臉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原本不是合歡宗的人。”蘇媚嬈看著她,“十六歲之前,你在玉宸宗長大。”
鹿簡愣住了。
“玉宸宗?”
“嗯,你是玉宸宗前任宗主的血脈,但你母親出身低微,不被宗門承認。你出生後不久,你母親就被趕出了宗門,帶著你在外面流浪了幾年,最後病死在路邊。”
蘇媚嬈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你母親死後,你被送回了玉宸宗,但沒人認你。你在宗門裡過的是什麼日子,你自己應該有印象。”
鹿簡沉默了。
她沒有原主的記憶,但從身體殘留的本能反應裡,她能感受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憤恨。
每當有男人用那種輕蔑的眼神看她時,這具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繃緊,像是一隻隨時準備咬人的野獸。
原來如此。
原主之所以掩藏容貌,不是因為修煉需要,而是因為這張臉在玉宸宗時,給她帶來的只有災難。
“後來呢?”鹿簡問。
“後來,你十六歲那年,被玉宸宗徹底驅逐。我在路邊撿到了你,半死不活的,渾身是傷。”蘇媚嬈的目光裡難得地閃過一絲柔軟,“我收你入門,教你修行。你性子烈,恨透了天下男人,所以才會變成後來那副樣子。”
鹿簡靠在椅背上,消化著這些資訊。
怪不得。怪不得原主會那樣對待男人,把他們當成工具和洩憤的物件。
怪不得她寧願頂著一張醜臉活著,也不願讓任何人看到真實的自己。
這不是天生的惡,是被逼出來的。
“剛才那個陸衡之,認出你了。”蘇媚嬈提醒道。
“認出就認出吧。”鹿簡站起身,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玉宸宗欠原主的,我會替她討回來。但不是現在。”
她走出大殿,夜風迎面撲來。
後山的方向,一道清冷的身影正站在崖邊,銀髮在月光下如同流淌的水銀。
宴清池。
他跟著她們一起來了一環,但依舊獨來獨往,像一隻擇高處而棲的孤鶴。
鹿簡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宴清池沒有回頭。
“我又不瞎,方圓十里就你一個白毛的。”鹿簡靠在崖邊的石頭上,“大佬,一環這地方,你熟不熟?”
宴清池沉默了片刻。
“夜焚天的氣息,比在二環時更濃了。”
鹿簡心裡一緊。
“他在一環?”
“不止他。”宴清池轉過身,月光映在他那張冷峻的臉上,眸子裡翻湧著濃重的殺意,“那個叫雲曦的,也在。”
鹿簡倒吸一口涼氣。
“你確定?”
宴清池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東北方向的一片山脈。
那裡雲霧繚繞,看似平靜,但在鹿簡放出神識的瞬間,她隱約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魔氣波動。
若有若無,像是刻意隱藏的。
“他們在佈局。”宴清池收回手,聲音比夜風還冷,“一環有他們想要的東西。而你,恰好也在這裡。”
鹿簡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的傷,好全了嗎?”
宴清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五指緩緩握緊。
“快了。”
“快了是多快?”
“夠殺他的。”
鹿簡聽出了他話裡的決絕,心裡莫名地有點發慌。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但她知道,一場真正的風暴,正在逼近。
而她,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