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他的來處(1 / 1)
宴清池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件掛在繩上隨風飄蕩的天階法衣,又看了看角落裡堆著的幾箱百年靈果,最後落在鹿簡身上。
“你最近,挺奢侈的。”
鹿簡心虛,但面上不顯。
“花自己賺的錢,怎麼就奢侈了?”
宴清池沒接這話,而是淡淡地說了句讓她頭皮發麻的話。
“這麼張揚,是想引誰上鉤?”
鹿簡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對上那雙銀色的瞳孔,裡頭映著她心虛的臉。
“你怎麼知道的?”
“你不是那種會亂花錢的人。”宴清池靠在樹幹上,語氣平平淡淡的,“前天買法衣,昨天買靈果,今天又讓人去尋玄玉冰盒,每一筆都花得招搖,但沒有一樣是你真正需要的。”
他頓了頓,“鹿簡,你在釣誰?”
鹿簡站在原地,完全被他一句話扒了個底朝天。
她嘴角抽了抽,乾脆不裝了。
“行吧,瞞不過你。”她往石凳上一坐,雙手一攤,“我就是想引玉宸宗的人過來,上次他們跑到合歡宗來誣陷我,這口氣我咽不下。”
宴清池看著她,“他們背後有問題,你知道的吧?”
鹿簡點頭,“陸衡之體內有魔血,行事越來越不對勁,他派人來找我的茬,八成跟這個有關。”
宴清池沒說話。
鹿簡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有點心虛。
“你……不會是來罵我的吧?”
“我罵你有用嗎?”
“沒用。”鹿簡很坦誠。
宴清池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冷淡。
“你想怎麼做是你的事,但別把自己搭進去。”
鹿簡聽出這話裡有幾分關切,心裡一暖,嘴上卻不饒人。
“放心吧,我鹿簡什麼時候虧過?”
鹿簡趕緊拉住他的手,可憐巴巴的質問,他是不是來找自己,就為了說這話。
“不是。”宴清池語氣難得溫和,“我今天想帶你去個地方。”
鹿簡一愣,這話從宴清池嘴裡說出來,屬實是頭一遭。
他這種人,平時請都請不動,今天居然主動開口要帶她去什麼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行,走吧。”
她拍了拍裙襬,決定跟著過去看看。
宴清池沒多說什麼,身形一動,直接攬住了她的腰。
鹿簡還沒來得及反應,兩人就化作一道銀光,破空而去。
風聲灌滿了耳朵,鹿簡縮在他懷裡,只覺得速度快得離譜。
“能不能慢點?我頭髮都要吹沒了!”
沒人理她,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速度驟然放緩。
鹿簡睜開被風吹得發酸的眼睛,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景色。
青山疊翠,碧水如練。
山間有霧嵐纏繞,水面上浮著淡淡的靈光,遠處的山峰形狀像一朵半開的蓮花,溪流從山間蜿蜒而下,發出清脆的水聲。
最奇特的是,這裡的靈氣濃郁得不像話。
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在喝一碗濃稠的靈液。
鹿簡體內的金丹自發地加速運轉,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靈氣。
“這是什麼地方?”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歎。
宴清池放開了她,負手站在溪邊。
銀髮在靈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整個人與這片山水融為一體,像是本就屬於這裡。
“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
鹿簡環顧四周,“這靈氣濃度也太離譜了,比合歡宗駐地高了至少十倍,你該不會……其實一直在這兒養傷吧?”
宴清池沒有否認。
“所以這是你的秘密基地?”
“你可以這麼理解。”
鹿簡在溪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水溫,微涼,但靈氣順著指尖就往身體裡鑽。
“這水……也能用來修煉?”
“此處山泉自帶靈韻,對筋脈修復有奇效。”
鹿簡眼睛亮了,“那我以後能不能常來?”
宴清池看了她一眼,“不然我帶你來做什麼。”
鹿簡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翹了起來。
她正要說點什麼,識海里忽然傳來宴慕塵的聲音。
“這裡……”
鹿簡在心裡問:“怎麼了?”
“這就是我誕生的地方。”
鹿簡的腳步猛地一頓。
“什麼?”她在心裡超級震驚。
“他出生在瑤光境。”宴慕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不對,應該說,我們出生在瑤光境,就是在這片山水之間。”
鹿簡愣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宴清池出生在瑤光境?
她一直以為他是從上面下來的,畢竟那身修為、那副派頭,怎麼看都不像是瑤光境土生土長的人。
可宴慕塵說得很確定。
這裡是他們誕生的地方。
“你確定?”鹿簡在心裡追問。
“這片山,這條溪,這座蓮花峰。”宴慕塵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情緒,“我就算被封印一萬年,也不會忘記。”
鹿簡看著眼前的宴清池。
他正背對著她,站在溪邊的一塊青石上,目光落在遠處的蓮花峰上。那個角度、那個姿態,有一瞬間讓鹿簡覺得,他不是在看風景,而是在看一段很久遠的記憶。
“你在瑤光境出生的?”鹿簡沒忍住,直接問了出來。
宴清池轉過頭,銀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你怎麼知道?”
鹿簡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裝得很淡定。
“猜的,你看你站在這裡,跟這地方簡直渾然一體,不像是外來客。”
宴清池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鹿簡被他看得有點發毛,趕緊補了一句:“我這人直覺準,你又不是不知道。”
宴清池似乎沒有深究,只是收回了目光。
“嗯。我生在這裡。”
就這麼簡單地承認了。
鹿簡心跳加速。
“那為什麼,這裡的門派沒有一個人認識你呢?”
宴清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有些事,以後再說。”
鹿簡識趣地閉了嘴。
識海里,宴慕塵忽然又開口了。
“他果然什麼都不記得了。”
“什麼意思?”
“這片地方,是我們母親種下的蓮花峰。”宴慕塵的聲音沉了下來,“他帶你來這裡,說明他潛意識裡還記得。但表層的記憶,應該在飛昇的時候被天道洗去了。”
鹿簡沉默了。
天道會洗去記憶?
“飛昇是有代價的。”宴慕塵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他放棄了情感,放棄了記憶,放棄了我。才換來了仙尊的位格。”
我去,他居然是仙尊,果然厲害。
不過,一個人為了飛昇而丟掉了自己所有的情緒,說到底還是很讓人心疼的。
也許,他也是曾經經歷過很多不好的事情,才會如此。
她走到他身邊,跟他並排站在溪邊的青石上。
山風拂過,帶著靈氣的清甜和溪水的涼意。
“我也有一個秘密,玉宸宗的事,我不是一個人在做。”
宴清池側過頭,“你做什麼計劃,不用都告訴我。”
“不是這個。”鹿簡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把宴慕塵的事說出來。
有些話,說早了反而壞事。
“我只是想說,你放心吧,我不會把自己搭進去的。”
宴清池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最終移開了。
“回去吧,天要黑了。”
“急什麼,讓我再多吸兩口靈氣。”
鹿簡盤腿往石頭上一坐,閉上眼開始修煉。
宴清池看著她這副雷厲風行的樣子,嘴角彎彎。
鹿簡坐在石頭上,面前是青山碧水,身側是銀髮白衣的男人,識海里住著另一個同樣面容俊美卻截然不同的靈魂。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的運氣好像也不算太差。
至少,穿越到修仙界這件事,不全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