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6歲辭職,重回LPL(1 / 1)
清晨,嘈雜的辦公室裡,白月坐在靠窗的角落,落寞的翻著打了不知幾遍的話單。
周圍都是同事們打電話談業務的高談闊論,還有幾個年輕同事在談論昨天的《英雄聯盟》比賽,只有他顯得格格不入。
月底了,就他還沒開單。
“叮咚”,手機亮起。
[傾心:白哥,我前幾天的比賽你看了嗎?技不如人,今年第一賽段止步四強,和先鋒賽無緣了。你幫我看看,我還有哪裡要提升呀?]
傾心,真名康涵。是他八年前打《英雄聯盟》職業聯賽的隊友,打野位。比他小四歲,如今還活躍在職業舞臺。
當年白月差一點就站上賽舞臺。
[白月:先恭喜你進四強了。我昨天看了對局,你們前期是優勢,但中期團戰,對敵方的視野掌控太差。十二分鐘那波,你們只在龍坑附近插眼,完全沒人注意自家野區的視野,導致敵方打野繞後。還有]
“白月,過來!”
沒等白月說完,老闆的大嗓門貫穿了整個辦公區。
這該死的資本家……
白月心裡暗罵一聲,在手機上快速打上一行字。
[白月:領導找我,剩下的有空在說。]
[傾心:OK]
白月側身穿過一排排工位,像走鋼絲一樣避開同事們有意無意的目光。忐忑的走到經理室門口,輕敲兩下門,推門進去。
一股雪茄的焦香味撲面而來。
老闆沒抬頭,倚在寬大的真皮椅背裡。左手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慢悠悠送到嘴邊,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領導您找我?”白月攥了攥出汗的手心。
老闆沒應聲,指尖點了點攤在桌角的業績單。
白月的名字孤零零掛在最下面,業績欄上那個刺眼的0,比名字還醒目。
老闆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緣,掰著手指頭算起來:“你在這幹五年了,月月業績墊底。就算是條狗,也該學會了吧?”
白月不敢反駁,只能一個勁低頭認錯。
這樣的話,他聽了不知道多少遍。礙於生活的壓力,他忍了。
老闆叼起雪茄又吸了一口,慢悠悠的吐出煙霧:“小李負責的王總,改你去談。現在就去。”
白月微微一愣。
這王總人在郊區,出了名的難纏,摳門還愛佔便宜,公司裡沒人願意接他的專案。小李上週還在工位上罵過這人。現在倒好,落自己頭上了。
他本想推脫,可抬眼對上老闆那張不耐煩的臉,糾結半天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回了句好。
白月回到工位收拾揹包,斜眼看了看小李。
這小子和沒事人一樣,正“嗯嗯啊啊”的和客戶聊電話。說到興起時,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響,笑得滿面春風。
不想要的客戶能隨便塞給別人,誰讓人家是銷冠呢?老闆見他都換張臉,把他當親兒子。
白月拎包往外走,路過小李工位時,這小子探出半個腦袋,低聲來了句:“辛苦了白哥,這單加油。”
白月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地鐵站就在公司樓下,出行很方便。
他在地鐵上晃晃悠悠三個小時,終於到了王總公司門口。
此時已經是中午,白月進門對前臺說明來意。前臺小姑娘在吃飯,頭也不抬的說:“王總在國際酒店吃飯。”
他想了想,飯桌上談業務,比在辦公室容易。酒喝高興了,自然好辦。
於是轉身出門,在附近找了家菸酒店。挑了款包裝還算體面的酒,咬牙買了下來。
這瓶酒,頂他十天飯錢。
包裝好酒,白月抓緊拎著趕到酒店。
酒店富麗堂皇,暗紅色的地毯延伸到旋轉門裡。門童替他拉開門,微微躬身,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他站在大堂環視一圈,忽然有點想笑。跑業務五年,他從沒進過這種地方。
這時,一個穿旗袍的服務員面帶微笑朝他走來。
“您是白先生嗎?”
白月愣了下,點了點頭。
服務員笑了笑:“王總知道白先生來,特意叫我來拿您帶的東西。”
白月瞬間反應過來,肯定是前臺通知了王總,便趕緊把手中精心包裝的酒遞過去。
服務員雙手接下,禮貌的說:“王總說讓您改時間再來。”
說罷,拎著酒,頭也不回的走了。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越來越遠。
酒店裡人來人往,白月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遞東西的姿勢。
他轉身走出酒店。
外面太陽很曬,熱浪撲面而來,烤得人頭皮發麻。
白月坐上回公司的地鐵,車廂人不多,他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
剛坐穩,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他才想起來,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飯。原本以為能在王總那蹭一口,結果連人都沒見到。
白月靠著椅背,盯著車窗發呆。
車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
26歲,頭髮亂糟糟,襯衫領口皺巴巴,嘴角向下耷拉著。玻璃上那張臉有點模糊,和隧道壁上的廣告牌疊在一起,一閃一閃的。
不知坐了多久,手機響了。
是老闆打來的。
“你還能不能幹?”
聲音像炸雷似的灌進耳朵,白月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王總給我打電話,他和大客戶吃飯,讓你帶瓶好酒,你就買二百塊錢的?你打發要飯的呢?害得王總讓人笑話!”
白月想解釋兩句,但老闆沒給他機會。
“能幹幹,不能幹滾!就你這業績,讓你待在公司都是可憐你!”
電話“啪”一聲掛了。
車廂裡有人抬頭看過來,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眼,又移開了。
白月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他沒立刻揣回兜裡,就這麼握著,盯著通話記錄愣了幾秒。然後點開影片,開始往上滑。
搞笑的,賣貨的,探店的。
他不知道自己想看什麼,就是不想停下來。手指一直滑,試圖讓心平靜下來。
然後一條影片跳進他眼中——
是今年S16第一賽段的奪冠畫面。
鏡頭掃過舞臺,燈光炸開,金色的雨從天而降。18歲的少年站在領獎臺中央,雙手高舉獎盃。
話筒遞過來,他哽咽著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媽媽……謝謝你……”
白月的手點在螢幕上,暫停了影片。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許久。
八年前,他也是18歲。
那年暑假,他在韓服用上單加里奧從黑鐵打到宗師,被俱樂部挖掘,踏進了職業戰隊。
當訓練賽贏下聯賽內最強隊伍時,他覺得這輩子值了。
教練說他是天賦異稟的天才,隊友說只要他在定能奪冠。傾心也是那時候認識的,當時傾心還是打野替補,最崇拜的就是他。
可父母闖進訓練室,拔掉電源線的那聲“高考”,徹底澆滅了他的職業夢。
打遊戲,就是不務正業。
爸爸攥著電源線站在那兒,媽媽紅著眼眶站在門口。訓練室裡的隊友都不敢吭聲,教練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
他跟著父母回去了。
後來他考了個三流大專,然後進了這家公司,一待就是五年。
手機突然亮起,把他從那些舊事裡拽出來。
是傾心發來的訊息,連著三條。
[傾心:白哥,教練剛給我們覆盤了。和你說的一樣。你太神了!]
[傾心:要是你在,我們可能就奪冠了。]
[傾心:白哥,有空去找你,請你吃燒烤!好久沒見你了。]
白月盯著螢幕,拇指懸在聊天框上方。
直到走時,他才想起來,八年前他也是那個人人敬仰的天才。
八年間他一直關注著聯賽,一直關注著職業版本變化。就連一些被削到下水道的英雄,他都研究過其他打法。
雖然也有在玩,但工作繁忙,他根本沒有時間衝分。只能把韓服段位穩定在翡翠,這離職業門檻還有一段距離。
他打了個:好。
然後刪掉。
又打了句:有空再說。
又刪了。
最後打了兩個字。
[白月:等我。]
地鐵報站聲響起:下一站,終點站……
車門開啟,冷風灌了進來。站臺上人來人往,他跟著人流往外走。
他迎著冷風走在街道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八年前的天才。五年前的銷售。今天的罵。
還有傾心那句“要是你在,我們可能就奪冠了”。
這麼多年,他也想為自己的夢想拼一把。
回到公司,白月在工位上收拾東西。
老闆見他剛搞砸業務,就回來收拾東西,以為他要提前下班,指著鼻子罵道:“剛把王總得罪完,才5點就收拾東西下班?你哪來的臉?”
白月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紙上四個字:辭職報告。
“你他媽瘋了?王總那邊還沒搞定!”
白月沒理他,把工牌摘下來扣在桌上,轉身往門口走去。
“你給我站住!”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王總?”他背對著老闆,語氣很平,“讓他把酒還我。”
說完,推門離去。
腳步聲在走廊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