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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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動不動,直到那隊人馬開始內訌吵嚷起來,馬蹄嘶鳴,砍刀交刃,聲音逐漸嘈雜起來,他們趁亂離開了樹林,回到了公主府。

說是公主府,其實寒酸的要命,裴泠覺著是北梁皇帝孩子太多,大抵已經忘了自己還有這麼個女兒,將她這麼扔到了封地。

她住著二進的小院子,身邊只有一個管著廚房的的錢嬤嬤並一個年紀與她相仿的宮人細雪。

細雪在府邸門前的街上打著燈籠,見這一行人回來了才鬆了口氣,想來是自家主子總是在外面惹事的緣故。

細雪將他們迎到門口,又趕忙去街口瞧了瞧,見沒有追兵,才放心將一行人迎進府,喜氣洋洋一團和氣:“廂房才清掃過,殿下這裡難得有客人,諸位稍候,奴婢叫嬤嬤為各位貴客煮湯麵。”

裴泠裴重山均道了謝,唯獨謝疏冷笑一聲:“湯麵,呵,這麼寒酸啊,聞枕清。”

“細雪,他的面不用煮了,他舌頭這麼賤,剁下舌頭都能當盤菜吃了,很用不著咱們府上給他供飯。”十七白了他一眼,“不然你去睡大街吧,我們這小破地方哪裡容得下你這麼挑剔。”

裴泠:“對,他剛剛還在篝火上烤了玉米。”

裴重山:“嘖,吃獨食。”

細雪微微行禮:“殿下說的是,奴婢這就去辦。”

謝疏冷笑一聲,站在門口:“那我可就去衛夫人那裡宣揚了,我就說,十七帝姬啊剛剛同我在密林聽到……聽到什麼來著?哦,聽到山匪和您做了交易——”

十七道:“那衛夫人肯定先將你滅口,才回來找我。”

謝疏:“我自有辦法全身而退,帝姬你呢?你未必可以罷,這麼個神不知鬼不覺的小破地方,你身邊又只有這兩個人,哪日被誰害了命,也不會有人為你燒紙的。”

十七忍無可忍,繞到他身後一腳給他踹得趔趄,向前一倒,絆在了門檻上,扶著門才堪堪停住。

裴泠:“能耐是沒有的。”

裴重山:“嘴還那麼欠。”

謝疏將滑落的頭髮往後一捋:“你們夫妻真是……為什麼總站在她那邊?何以見得這個悍婦是個好人呢?萬一我是那個好人呢?”

十七薅著他的頭髮將他往裡面帶:“我不是好人?難不成你這個張嘴就說些四六不著的登徒子就是個好人了?你給我滾進去,細雪,給他拿一床鋪蓋,叫他在裡面安生睡覺,別出來攪擾我和二位吃湯麵。”

謝疏被拽的頭皮發麻,踉蹌著往裡面走,邊走邊護著自己的頭髮,聲音愈發小了,他對這樣近距離的接觸有些不自然,說的話也愈發不刻薄了:“拽著男子的頭髮這成何體統……”

片刻後,三人在院內坐定。

三碗麵各有不同,裴泠和裴重山面前那碗口味清淡些,顯然是更合南淵的口味,後廚的嬤嬤很是心細。

裴泠取了筷子拌麵:“殿下很照顧我們這兩個外鄉人的胃口,多謝了。”

十七笑著道:“遠來的都是客嘛,你們雖是化名,我卻也能理解,畢竟背井離鄉就是不願意讓人認出的,只有裡面關著的那個傻子——”

她聲音驟然拉高,對著東廂房道:

“才會覺著二位身上有詐。”

裴泠簡直要笑出聲來。

裡面的謝疏不屑地哼了一聲:“眼睛瞎了吧。”

十七瞧著裴泠用膳,越瞧越歡喜,她想到自己小時候跟在六皇姐身邊,六皇姐就告訴她,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十七托腮看她:“反正我這也沒別人,不若你們在我這多住幾日,我府上的嬤嬤做飯可好吃了,滿宿縣找不到第二個的。”

裴泠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裴重山挑起麵條:“我聽娘子的,這些時日我們便卻之不恭,叨擾殿下了,待到找好屋舍,我們再離開,多謝殿下。”

“謝來謝去麻煩得很,不必多謝,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十七的眼神凝在裴泠身上。

她很想她的六皇姐,那個教她讀書習武,帶她出宮遊玩見天地廣闊的六皇姐。

……

翌日晨起,西廂房的裴泠趴在窗子口,托腮看著裴重山在院子裡練劍,劍氣瀟瀟,滿院樹葉被風吹的沙沙作響,晨曦照在他臉上,鍍上一層好看的光暈。

北梁邊城的春日沒什麼大片的粉色櫻花,只有那大片的白色的一串串的槐花掛在樹上,劍氣將其勾起,盤旋著從天空落下,白髮落白花,君郎揹著劍立在那裡,含笑看著托腮的裴泠。

裴泠痴迷的眼神剛剛露出一瞬,便聽得十七的寢居傳來一聲巨響:“登徒子!晨起闖我閨閣作甚!”

“你不是在練槍麼?我又沒有登堂入室。”

“你還想登堂入室?信不信我去縣衙告你……”

“說不過你,你先放我下來……”

裴泠無奈起身:“他們能有一刻是不吵架的麼?”

裴重山有些黯然,他昨日便用晏清山的羅盤夜觀天象,看了陽光角度和風速,好不容易研究出這個角度這樣的光線他舞劍頗為好看,想著早上借這落花似雨表演一番的,誰知道這麼不巧,遇上這兩個混世魔王湊在一處。

且看看他們在鬧什麼罷。

去後宅的路上裴泠拉扯著他道:“有機會再給我表演一下,剛剛那招很好看,我看了很歡喜。”

裴重山嘴角上揚了兩個畫素點。

裴泠和裴重山走到院子外,瞧見十七的槍挑著謝疏的後衣領子,將他高高挑起。

裴泠攏起手朝著裴重山咬耳朵:“其實我也能將你挑起來,問題是十七她在這兒只是個凡人啊,真是天生神力,不可小覷。”

不可小覷的十七將他放下來,沒好氣道:“說說吧,闖進我的院子總歸是要有個理由的,理由若是讓我不滿意,便將你打殺出去……”

“昨日我給我風雲門的暗影留了記號,他們守了一夜,探聽到了一個訊息。”他捂著胸口喘了兩口氣,才道,“衛夫人的人與土匪交易過後,許家的人卸磨殺驢,將那些土匪斬殺殆盡,取走了那物件,不過暗衛又說——那物件怕是假的,因為許家的人在土匪的屍山血海裡當場驗貨,氣憤地燒了那物件就走了,還道了一句不入流的髒話。”

衛夫人與土匪交易,就不會知道土匪背後有什麼人。

而許家的人卸磨殺驢,是為了殺人滅口,不讓這些知道內情又不可管控的土匪出去渾說。

不過土匪燒殺搶掠,殺了也是不冤枉。

裴泠嘆息:“好碎嘴的影衛,說話也不是很詳略得當。”

十七見到裴泠來了,烏雲密佈的一張臉剎那間豔若桃李:“阿泠!阿泠你來了!”說罷丟下槍朝著她跑過去,一頭扎進了她的懷裡。

裴重山閉著眼在心底安慰自己——七巧幻境是幻影,一切都是虛妄。

裴泠回頭安撫地看他一眼:“我聽到了,阿兄。”說罷客套地拍了拍十七的後背,“殿下和這位言公子似乎要討論要事,我們似乎不適合在此處多聽,那就……”

十七不由分說拽著她往裡走:“怎麼不適合,萬一他是誆我呢?你們也幫我瞧瞧……”

喘過氣的謝疏拿出一張紙,展開遞給她:“這就是那個物件的圖樣,剛剛暗影隨著這封信一起給我的,我還沒拆開,聞枕清,要不要插手此事,你自己思量。”

十七的腳比腦子快,一腳踹上他的屁股:“小子,直呼本公主名諱誰給你的膽子啊。”

說罷開啟那張紙,面色卻逐漸變得凝重起來:“這是……”

謝疏抱著胳膊站在旁邊一同瞧著圖紙:“盒子上繪了一匹馬,看著也沒什麼特別的,不過既然他們搶奪的如此厲害,想必也是個極為珍貴的物件,你覺得呢?帝姬?十七帝姬?怎麼啞巴了?小十七?”

十七的飛來一腳雖遲但到。

在場唯有她知道,那是朝廷的戰馬部署——本是絕密的圖紙,從前是她六皇姐司管,三個月前因圖紙被竊,六皇姐因此獲罪下獄,至今仍未被放出來。

她當然不想摻和紛爭,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樣的生活她最歡喜了。

可是她不能不摻和,那是她的六皇姐,她阿孃去世的很早,六皇姐與她雖然不是一個母妃,但卻唯獨喜歡她,一直將她帶在身邊教養。

她也是因為此事才被遣送到封地的,不過她不在乎,在哪她都能好好過日子,只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六皇姐蒙冤,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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