緘默(1 / 1)
“父親,帝姬和風雲門少主到了。”
隔著簾子,曲扶簷行了個拱手禮,裴泠依稀能看出她也並不是很想和這個父親有什麼交流。
因為曲扶簷道了這句父親之後,迎來的是對方長時間的緘默。
曲扶簷似乎已經很習慣這樣的交流方式,嘴角撇了個笑,眼神略偏移,顯然對這種莫名其妙的所謂長者所謂父親的打壓不屑一顧。
她先開了口:“父親,人帶到了,沒旁的事我就走了。”
她走出去兩步,她生物學意義上的爹像是捏住了她的錯處:“站住,誰準你走了。”
曲扶簷:“啊?難道方才沉默不是表示不滿麼?既不喜歡我,我站在這徒惹父親生氣做什麼。”
裴泠的過敏反應愈發嚴重起來,癢得她抓心撓肝的,她能感受到,那個佈下陣法的人就在屋舍內,或許就在這位曲家主身側。
裴泠道:“那個,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你們這附近可有池塘?”
她得去泡泡水,不然小紅疹子要長滿身了。
曲扶簷給她指了個方向:“屋後便有一個。”
她道了聲多謝,飛也似的往後面的池塘衝過去。
“失陪。”裴重山緊隨其後,眼看著裴泠一個猛子扎進池塘,泡在涼水裡,她終於覺得身上沒那麼癢了。
裴泠深吸一口氣,覺得暢快多了,裴重山揮手下了一層噤聲的禁制,單膝跪在岸邊:“我可以直接進去殺了他。”
裴泠眼睛微微閉起,搖頭:“不,這裡只是幻境,你殺了他和殺了一團雲霧沒什麼分別的,但若是影響了故事走向,我們還得倒帶重來,不划算的。”
她將頭整個埋在水裡,髮絲散開,這樣方便她安靜思考,她總覺得這股氣息很熟悉,非常熟悉,熟悉到——
然後撲通一聲,她看到施了避水訣的裴重山也將頭埋在水裡,側頭分辨著她臉上的神色。
裴泠:“你幹什麼,我在思考,你也在思考嗎?”
裴重山:“我不能思考嗎?”
裴泠:“能倒是能,但是你為什麼模仿我思考的方式。”
裴重山:“我是在思考你在思考什麼。”
裴泠:“我在思考這股氣息為什麼很熟悉,就像——”
她額頭忽然有些疼,她垂頭看著他的手掌,那裡有一道陳年疤痕。
她想起來了,將頭自池子裡抬起來,甩起一串紛紛揚揚的水珠:“你記不記得三百年前,我當時用那把匕首殺了拿著收腰鏡汲取全城妖族力量的鄭陽,那收妖鏡裡的陣法,和這個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氣息。我當時法力微弱一些,所以反應比較大,差點死在當場,連累你還給我餵了血——但是現在麼,就只能給我造成一些小小的過敏反應。”
其根本就是裴泠她強大了,她強大到區區收妖陣法落在她身上,也不會觸及靈魂,只會有些小反應。
裴泠道:“佈置陣法的人,在汲取妖身上的力量,和……”
“和氣運。”裴重山也從水裡抬起頭,溼漉漉的水珠沿著他頭髮上的小銀環和額角往下落,他的手在水底翻飛,捏了好幾個複雜的手印,不過依舊是雲淡風輕:“這個人……嚴格意義上來講,他不算個人,只是在此處留了一縷意識,這個意識的主人既然會晏清山的法陣,十之八九就是晏清山的人。”
裴泠有點為色所迷,伸手揩掉了他鬢角的水珠,這依然沒耽誤她想正事:“你們同門之間就沒有什麼法陣能驗明正身麼?”
“有,不過不能有第三個人在場。”
“我用莫須有的圖紙做引誘,將曲家主帶到別的地方聊天,你開展陣法,唯一不確定的因素……就是曲扶簷,倒是可以定住她,不過我還是擔心,貿然定住一個人的活動軌跡,會導致事情的走向出問題。”
裴重山:“阿泠,他們父女之間的關係似乎不是很好,是不是可以從這裡做文章。”
湖水澄澈,天空藍如水鏡,裴泠抬起他的手,讓他圈住了自己的脖子,在他耳畔道:“所以我剛剛臨走之前,在現場落了一朵花,現在讓我們來聽聽現場發來的報道。”
說罷,她將手掌貼在他濡溼的胸口上的衣衫外:“我與你意識共享,我們,一起聽。”
他心臟明顯比剛剛跳的快了。
與此同時,家主臥房門外站著的曲扶簷抱胸靠著柱子:“父親究竟想說什麼呢?不妨說的明白些。”
“你既已經透過擢選,成了繼任家主,那關於家族的事情你就要參與起來,不要總是窩在院子裡,刀槍武藝練的再好,對家族會有什麼裨益麼?”她爹一牆之隔,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特別不愛聽的,“今日這事若處理得當,三家都會互惠互利,你——”
曲扶簷挑眉:“天下所有的事情,其實就沒有互惠互利的。就像商賈賣菜,說是虧本生意,其實總歸是賺了錢的。既然三家得了利,那就肯定有人因此失去了什麼。”
曲家家主已經被她繞進去了:“那你倒是說說,誰失去了什麼?誰教你說這些的?”
“無人教我,祖母都說我是天才,那便是我自己悟出的道理,不成麼?”曲扶簷從髮髻上隨意取了個簪子開始把玩,“三家得知了哪位將軍有了實權哪位將軍只是個空殼,幾家或威逼或引誘,讓這些有實權的將軍對自己家俯首稱臣。我想,一個將軍沒了血性,苦的只能是百姓。”
曲家家主剛要發作,收拾整齊的裴泠和裴重山出現了。
裴泠:“剛剛失陪了,實在是聽說這個季節的藕做成藕粉,入口香醇,早一日晚一日都不行,這才去貴府池塘瞧瞧的,看能不能踅摸幾根品相好的,有些不禮貌,兩位莫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