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東廠重開(1 / 1)
蘇婉寧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家相公竟會親自替她整理衣物,擦拭身體。
在這個女人連上桌吃飯,都要看丈夫臉色的世道里。
林墨卻彎著腰,擰了熱帕子,仔仔細細地替她擦去一身的汗漬。
動作笨拙得很,好幾次帕子擰得太乾,擦得她皮膚髮紅,可蘇婉寧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相公,這些事讓丫鬟來做就好,你堂堂東廠都督,怎麼能……”
“東廠都督怎麼了?”林墨頭也不抬,又去換了一方乾淨帕子笑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夫妻一體,我幫你收拾一下又怎麼了?”
蘇婉寧咬著下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嫁進林府三年,從前的林墨待她好是好。
可那種好是客客氣氣的好,相敬如賓,中間總隔著一層什麼。
她從不敢奢望更多,畢竟她嫁的是個太監,能有個安穩日子已是天大的福分。
可此刻,林墨扶著她肩膀替她整理衣襟的時候,掌心透過來的那股熱力,讓她忽然覺得自己不再是“林府夫人”那塊牌位,而是一個活生生的、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女人。
“娘子!”林墨見她半天不說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發什麼呆?”
蘇婉寧回過神來,慌忙低下頭去,聲音細細的:“妾身只是覺得……相公待妾身太好了,妾身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報答?”林墨把帕子往銅盆裡一丟,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笑道:“你是我娘子,我對你好是天經地義,用得著說什麼客套話?以後再說這種見外的話,我可就生氣了。”
蘇婉寧被他捏著臉,嘴巴嘟起來像條小魚,眼睛卻亮晶晶的,重重地點了點頭。
等一切收拾妥當,蘇婉寧換了一身寬鬆的月白色襦裙,頭髮只簡單挽了個嫁為人婦的髮髻,斜插一根銀簪。
她從屏風後轉出來的時候,林墨正靠在床柱上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不過當他瞧見換了一身已刪掉額蘇婉寧,頓時整個人愣住了。
只見蘇婉寧身上穿了一套月白色的襦裙。
月白色襦裙襯得她膚色瑩潤如玉,剛沐浴過的肌膚還泛著一層淺淺的緋紅,髮梢微溼,貼在修長的脖頸上,襯得那截脖子又細又白。
大約是昨夜折騰得太狠,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被春雨洗過的星星。
“走、走吧。”林墨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幹,率先邁步朝門外走去。
蘇婉寧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就悶哼一聲,步子邁得極小,還時不時扶一下腰。
林墨回頭一看,趕緊伸手攙住她的胳膊,語氣裡帶了幾分心虛:“娘子慢些走,不急的。”
蘇婉寧抬起頭,狠狠剜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的幽怨幾乎要凝成實質。
還不是你昨夜折騰得太狠,把她骨頭都快折騰散架了,現在倒來裝好人?
林墨被她這一記白眼瞪得老臉一紅,乾咳兩聲,把臉扭到一邊,裝著什麼都沒看見。
只是攙著她胳膊的手又緊了緊,步伐放得更慢了些。
兩人正打算跨出門檻去正堂用早膳,蘇婉寧忽然“哎呀”一聲,鬆開林墨的手,快步走回床邊。
因為蘇婉寧走得太急又扯到了痛處,嘶了一聲,卻顧不上疼,彎腰從床褥上拿起一方白色絲絹。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絲絹上,上面紅光點點,嫣紅一片,像雪地裡落了幾瓣紅梅。
林墨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那是什麼,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蘇婉寧的臉紅得幾乎要燒起來,也不看他,手忙腳亂地將絲絹仔細疊好,又翻出一隻雕花木匣子,像藏什麼稀世珍寶似的,小心翼翼放進去。
蘇婉寧做完這一切,才鬆了口氣,一抬頭正對上林墨似笑非笑的目光。
“娘子,你這是……”
“不許問!”蘇婉寧難得兇了一句,耳根卻紅得透亮。
兩個人到正堂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煮得濃稠的小米粥、幾碟精緻的醬菜。
一碟蒸糕,還有一盅熱氣騰騰的烏雞湯,湯麵上浮著幾粒紅枸杞,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林墨親自盛了一碗湯,放在蘇婉寧面前。
“娘子,趁熱喝。”
蘇婉寧雙手捧起湯碗,隔著氤氳的熱氣,看著身邊替她夾菜的男人,輕輕應了一聲:“夫君,謝謝你。”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湯。
烏雞湯燉得火候正好,湯汁濃郁,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晨光從雕花窗欞裡透進來,落在她溫婉的側臉上,映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林墨一邊喝粥,一邊偷眼看她,忽然覺得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穿越到大梁十三年,他殺人如麻,滿手血腥,滿朝文武見了他無不繞著走。
從前的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麼著了。
當個權傾朝野的閹人,活著的時候人人畏懼,死了之後人人唾罵,留不下血脈,留不下名聲,什麼都留不下。
可現在,他有了蘇婉寧,有了一個真正的家。
這種感覺,比當東廠都督踏實多了。
“相公在想什麼?”蘇婉寧放下湯碗,見他出神,好奇地問了一句。
“在想你。”林墨想都沒想,隨口答道。
蘇婉寧的臉騰地又紅了,低下頭去攪碗裡的粥,銀簪上的小墜子跟著輕輕晃動。
攪了兩下,終究是沒忍住,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這種被人捧在心尖上的滋味,她活到二十歲,頭一回嚐到。
林墨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給自家娘子盛湯的這當口,皇宮裡的氣氛已經冷得快要結冰了。
太和殿上,女帝虞清璃端坐龍椅,明黃龍袍襯得她面如寒霜。
她手裡捏著一本奏摺,目光冷沉沉地從滿朝文武臉上一一掃過。
被她視線掃到的人,無不脊背發涼,紛紛低下頭去。
“諸位愛卿。”虞清璃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殿中每一個角落,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先帝在時,設東廠監察百官、偵緝逆黨,行之有年,成效卓著。朕登基以來,東廠事務暫由內閣代管,如今看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她頓了一頓,聲音又冷了三分。
“傳朕旨意。即日起,恢復東廠建制。原東廠都督林墨,官復原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