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現實的風暴（1 / 1）
燒烤攤的燈光昏黃，油煙在夜風中打著旋兒往上飄。
諸葛凡已經很久沒在現實裡跟人吃過飯了。上一次是三個月前，公司還沒裁員，他跟幾個同事在寫字樓樓下的快餐店湊合了一頓，吃完各回各家，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那頓飯吃得很沉默，每個人都在低頭扒飯，像是在完成某種必須完成的儀式，而不是在享受食物。
今天不一樣。
王大壯一個人幹掉了三串羊腰子、五串牛肉筋、兩串雞翅、一盤烤韭菜，嘴上糊滿了辣椒麵和孜然粉，邊吃邊喊“老闆再來十個串”。林動跟他搶最後一塊烤饅頭，兩人差點打起來。糖醋排骨在旁邊看熱鬧，一邊笑一邊用手機錄影。風行者不吃辣，面前擺了一盤烤麵包片，慢慢啃，像只兔子。李雪坐在最邊上，面前放著一杯扎啤，從開始到結束只喝了兩口，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手機——但諸葛凡注意到，她看的不是手機螢幕，是手機黑屏上映出來的他們幾個人的臉。
“隊長，虛空之主說‘保護好兩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意思？”林動終於從王大壯手裡搶到了那塊烤饅頭，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問。
“就是字面意思。”諸葛凡喝了口啤酒，“遊戲世界和現實世界，都需要保護。”
“遊戲世界需要保護什麼？那不是一堆資料嗎？”
諸葛凡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虛空之主像一堆資料嗎？”
林動愣了一下，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像。他的表情、語氣、動作，都太真實了。比遊戲裡那些NPC真實太多了。”
“因為他不是NPC。”諸葛凡放下杯子，“他是一個真實存在過的生命。”
桌上的氣氛一下子變了。王大壯放下了手裡的肉串，糖醋排骨收起了手機，風行者抬起頭，李雪把手機扣在了桌上。
“什麼意思？”糖醋排骨問。
諸葛凡把虛空水晶裡的記憶簡短地複述了一遍——虛空之主站在艦隊面前，艦隊開火，他化作黑光消失，戒指在宇宙中飄流。
“你是說，《神域》不是一款遊戲？”林動的眼睛瞪得溜圓。
“是，也不是。”諸葛凡組織了一下語言，“《神域》的載體是遊戲——我們透過頭顯登入，看到的是遊戲介面，打怪有經驗值，放技能有冷卻時間。但這個世界本身是真實的，那些怪物、NPC、BOSS，都是真實存在的生命。我們的系統給它們貼上了標籤，設定了‘資料’，讓它們看起來像是程式生成的。但實際上，它們有自己的意識，有自己的生活。”
“那現實世界呢？”風行者問。
“現實世界也是真實的。”諸葛凡說，“兩個世界是平行的，中間有一道屏障。《神域》的科技開啟了一扇門，連線了兩個世界。但我們以為那只是一款遊戲，以為裡面的一切都是假的。”
“虛空之戒呢？”李雪問。
“虛空之戒是虛空之主用本源能量打造的。”諸葛凡摸了摸右手，戒指還是透明的，但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比以前更加清晰，“它的功能——儲物、穿梭、汲取、領域——本質上是本源能量的不同應用方式。”
“那你現在有了最終形態的戒指，能做什麼？”王大壯問。
諸葛凡想了想。
“能在兩個世界之間自由傳送，不用頭顯，不用裝置。能探測周圍一千米內的一切。能展開一個領域，讓敵人的實力減半，讓隊友的實力翻倍。能殺死一個怪物，把它的全部屬性加到自己身上。”
“全部屬性？”糖醋排骨倒吸一口涼氣。
“全部。”諸葛凡點頭，“不是之前的一兩點，是全部。”
“那你殺一隻高階怪，不是直接起飛了？”
“理論上是這樣。”諸葛凡笑了笑，“但我不會亂殺。虛空之主把戒指交給我的時候說了，不要用它作惡，不要用它傷害無辜。我會記住這句話的。”
燒烤攤的老闆端著一盤烤串走過來，油滋滋的聲音打斷了對話。
“你們的串好了。”
王大壯接過盤子，又開吃了。他吃東西的樣子像一臺粉碎機，不管什麼塞進嘴裡，嚼兩下就嚥了，連骨頭都不吐。
“壯哥，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糖醋排骨嫌棄地看著他。
“餓了嘛。”王大壯嘴裡塞著肉，說話含混不清。
諸葛凡看著這群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幾個月前，他還是一個被公司裁員、被房東催租、被前女友拉黑的究極倒黴蛋。現在，他有了一枚能改變兩個世界的神器，有了一群能把後背交給彼此的隊友。
命運這東西，真的很奇妙。
吃完燒烤，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王大壯喝多了，趴在桌上打呼嚕，嘴角還掛著一根韭菜。林動叫了一輛網約車，跟風行者一起把他抬上了車。糖醋排骨騎電動車走了，馬尾辮在夜風中飄得像一面旗幟。李雪站在路邊等車，諸葛凡站在她旁邊，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你覺得‘Z’是誰？”李雪突然問。
“不知道。”諸葛凡搖頭，“但他在幫我。沒有他的資訊，我們打不了那麼多BOSS。”
“你不覺得奇怪嗎？一個陌生人，對你的事情瞭如指掌，卻從不露面。”
“奇怪，但沒用。他不露面，我找不到他。”諸葛凡看著遠處的路燈，燈光在夜霧中暈開，像一團模糊的光斑，“但我有一種預感，他很快就會出現。”
“為什麼？”
“因為虛空之主死了。戒指升級到了最終形態。接下來，會有人來找我。”
“誰？”
“那支艦隊的主人。”
李雪沉默了幾秒。
“你是說，那個高科技文明？”
“對。”諸葛凡點頭，“他們想要虛空之戒，三百年前就想要。現在戒指出現了，他們不會放過。”
“他們會來現實世界？”
“不知道。”諸葛凡深吸一口氣，“但我會做好準備。”
一輛計程車停在他們面前，李雪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小心點，凡哥。”
“你也是。”
車門關上，計程車匯入車流，尾燈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諸葛凡站在原地，看著計程車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掏出手機，開啟“Z”的聊天記錄，翻到最上面那條訊息——“別問誰寄的，用得上。”
然後是一條接一條的BOSS弱點和隱藏地圖位置。
最後一條是昨天發的——“虛空之主本體的能量核心，只有真實傷害能打碎。”
他打了一行字：“虛空之主死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傳送。
訊息顯示已讀。
然後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出現了，閃爍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措辭。
最終，一條訊息發了過來。
“他們會來。做好準備。三天後，我會告訴你一切。”
諸葛凡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鎖屏，把手機揣進口袋。
三天後。
他會知道“Z”是誰。
也會知道，那支艦隊的主人，到底想幹什麼。
他轉身走進夜色中，出租屋的燈光在五樓亮著，像一顆孤獨的星星。
第三十七章暗流
第二天，諸葛凡沒有上線。
他睡到中午才醒，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他躺在床上盯著那道光斑看了很久，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有一團理不清的線。
虛空之主死了。戒指升級到了最終形態。那支艦隊的主人要來了。
三天後，“Z”會告訴他一切。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爬起來去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跟幾個月前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雙眼睛，還是那副被生活折騰得夠嗆的樣子。但右手上多了一樣東西——戒指顯形了。不是完全顯形，而是在光線的折射下偶爾能看到一道銀色的輪廓，像一圈淡淡的光環套在手指上。
“能看到了？”他伸出右手，在陽光下轉了轉。戒指的輪廓時隱時現，像水面的倒影，抓不住。
他穿上衣服，出了門。
樓下的小店買了一碗餛飩，坐在路邊的塑膠凳上慢慢吃。餛飩湯很燙，他吹了好幾口才敢喝。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操著一口地道的閩南話，問他今天怎麼沒上班。
“不上班了。”他笑了笑。
“辭職了？”
“算是吧。”
“年輕人，不上班怎麼行？”老闆娘搖搖頭，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諸葛凡沒解釋。他能說什麼？說他在遊戲裡打了一個神話BOSS，戒指升級到了最終形態，馬上要面對一個來自平行世界的高科技文明？老闆娘會以為他瘋了。
吃完餛飩，他去了趟超市。買了一大堆東西——泡麵、礦泉水、火腿腸、麵包、罐頭，把戒指裡的儲物空間塞了一小部分。一百立方米的儲物空間大得離譜，能裝下一整輛公交車，他買的這些東西連一個角落都填不滿。
“還得買點有用的。”他想了想，去了五金店。
上次那個大叔還在，還是躺在躺椅上聽收音機，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看到諸葛凡進來，他睜開一隻眼。
“又來了？”
“來了。”諸葛凡看了看貨架，“老闆，你這裡最結實的繩子，能承重多少？”
“登山繩，承重一噸。”大叔從櫃檯底下翻出一捆拇指粗的繩子，“夠不夠？”
“夠了。再來一把工兵鏟，一把斧頭，一個急救包。”
大叔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櫃檯上。
“你這是要幹嘛？荒野求生？”
“差不多。”諸葛凡付了錢，把東西收進戒指。
大叔看著東西在他手上憑空消失，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後恢復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他沒問為什麼，這種人不問為什麼，他們見過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早就學會了閉嘴。
諸葛凡又去了趟藥店，買了碘伏、紗布、創可貼、退燒藥、消炎藥，把急救包充實了一下。然後又去了趟戶外用品店，買了一個帳篷、一個睡袋、一個便攜爐頭、幾罐氣罐。
一百立方米的儲物空間，裝了不到十分之一。
“夠了。”他看了看戒指，銀色的輪廓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回到家，他戴上頭顯，登入遊戲。
白光一閃，怕瓦落地出現在客棧房間裡。
窗外蒼穹城的天空灰濛濛的，跟現實裡的天空不一樣。現實裡的天空有云，有陽光，有飛鳥。這裡的天空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他推開窗戶，深吸了一口氣。
遊戲裡的空氣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不知道是花香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下了樓，客棧大堂裡一個人都沒有。王大壯不在，李雪不在，林動不在，風行者不在，糖醋排骨不在。桌上放著一張紙條，是林動的字跡——“隊長，我們去黑暗森林刷怪了，你來了直接過來。”
諸葛凡把紙條摺好，收進戒指。
出了客棧，穿過蒼穹城空蕩蕩的街道，從北門出了城。
城門口神話公會的新人換了一個男戰士，ID叫“鐵壁”，等級三十八，穿著一身藍色的板甲，看起來像個新手。他看到諸葛凡，眼睛一亮。
“怕瓦落地？會長讓我問你，什麼時候再合作？”
“暫時沒有合作計劃。”諸葛凡頭也不回地走了。
穿過灰燼平原，翻過山脊，橫穿雷鳴平原，穿過暗影沼澤，來到黑暗森林。
森林裡的霧氣比前幾天更濃了，能見度不到二十米。李雪的照明術光球在霧中像一盞孤燈，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
“隊長來了！”林動的聲音從霧中傳來。
六個人在森林深處的一個空地上集合。空地周圍是一圈巨大的枯樹，樹幹上長滿了黑色的苔蘚，苔蘚上掛著細小的水珠。空地的中央有一堆篝火的痕跡，是之前在這裡休息的時候留下的。
“今天刷了多少？”諸葛凡問。
“我升了一級。”王大壯說，“現在四十六了。”
“我也四十六。”糖醋排骨說。
“我四十七。”李雪說。
“我也是四十七。”風行者說。
“我四十六。”林動說。
諸葛凡看了看自己的經驗條，五十級百分之十。
“今天的目標，我帶你們升到五十。”他說。
“這麼快？”王大壯瞪大眼睛。
“戒指升級了，虛空主宰領域全屬性加百分之五十，刷怪效率翻倍。加上經驗加成的書，今天到五十沒問題。”
六人開始在黑暗森林深處刷怪。
虛空主宰領域開啟後，以諸葛凡為中心，一個黑色的圓環擴散開來，覆蓋了周圍五十米的範圍。圓環內的所有隊友全屬性提升百分之五十，所有怪物全屬性降低百分之五十。
原本需要三刀砍死的暗夜精靈戰士，現在一刀一個。原本需要十箭射死的暗夜獵豹，現在五箭一個。原本需要躲避的暗影巨蟒纏繞，現在根本纏不住——林動的速度太快了，暗影步瞬移比巨蟒的根鬚還快。
“這也太爽了吧！”糖醋排骨雙持戰斧，在怪物堆裡橫衝直撞，像一臺絞肉機，“我感覺自己能打十個！”
“低調。”諸葛凡笑了笑，“以後還有更強的BOSS。”
刷到下午，王大壯第一個升到了五十級。他的雷神護甲上電光閃爍，整個人像一尊雷神雕像。
“五十了！”他興奮地喊。
下午三點，林動升到了五十級。他的虛空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潛行狀態下連諸葛凡的虛空主宰之眼都很難探測到。
下午四點，風行者升到了五十級。他的精靈長弓上金色的光芒更加明亮，多重箭一次能射出五支箭，每一支都帶著金色的尾跡。
下午五點，糖醋排骨升到了五十級。她的兩把戰斧一冰一火，冰霜戰斧和火焰戰斧交替揮舞，視覺效果拉滿。
下午六點，李雪升到了五十級。她的虛空長袍上銀色的紋路亮了起來，生命之泉的治療量翻了一倍，一次能回五百血。
諸葛凡的經驗條也從百分之十漲到了百分之六十，還差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一。
“明天繼續。”他看了看天色，“今天先回去。”
六人原路返回。
走到黑暗森林邊緣的時候，諸葛凡的虛空主宰之眼探測到了一個人。
不是荒野求生，是一個他從沒見過的人。
ID叫“觀察者”，等級六十，職業無。他的裝備欄是空的，沒有武器，沒有防具，沒有任何東西。但他的頭頂有一個金色的標識，不是公會標識，而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符號——一個圓圈裡面套著一個三角形。
“觀察者？”李雪也看到了，“等級六十，沒有職業，沒有裝備？”
“他是誰？”王大壯握緊了廢墟巨劍。
觀察者從霧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長袍上沒有花紋，沒有裝飾，簡樸得像一塊布。他的臉被兜帽遮住了，只露出下巴，下巴上有一道疤痕，像是被利器劃過。
“怕瓦落地。”觀察者的聲音很低沉，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我是‘Z’。”
諸葛凡瞳孔猛地一縮。
“Z？”
“對。”觀察者摘下兜帽，露出一張三十多歲的臉，稜角分明，眼睛是灰色的，沒有瞳孔，“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