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Z（1 / 1）
觀察者摘下兜帽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張三十多歲男人的臉，稜角分明，像刀削出來的。皮膚很白，白得像從來沒有曬過太陽。眉毛很濃，眉骨很高，眼窩深陷，灰色的眼睛像兩顆磨砂玻璃珠，沒有高光，沒有焦距，看起來不像是在看東西，更像是在看穿東西。下巴上有一道疤痕，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一條蜈蚣趴在那裡。
“你真是Z？”林動湊近了幾步，上下打量著他，“那個給我們寄弩、寄匕首、發訊息的人？”
觀察者從長袍口袋裡掏出一把黑色的匕首，正是之前寄給諸葛凡的那把。刀刃上刻著一個“Z”字，在黑暗森林的微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他把匕首翻了個面，刀背上有一行極小的編號，小到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Z-001，這把匕首是我親手打造的。”他把匕首收回口袋，“三千年前，我用虛空之主的鍛造爐打造了十二把武器，弩、匕首、戰術刀，每一把都刻著Z字。Z不是代號，是我的名字。”
“Z？”諸葛凡皺眉，“就一個字母？”
“在你們的語言裡，可以唸作‘澤德’。”觀察者——澤德——靠著枯樹坐下，灰色的長袍拖在地上，沾滿了落葉和泥，“我出生的時候，虛空之主給我取了這個名字。用你們的話翻譯過來，意思是‘守望者’。”
“虛空之主的弟子。”李雪在他對面坐下，掏出筆記本，“你說你活了三千多年，一直在地球上？”
“對。”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出現？為什麼要等到現在？”
澤德灰色的眼睛看著李雪，沉默了幾秒。
“因為時機不對。”他說，“虛空之戒沒有找到主人之前，我出現也沒有用。我沒有虛空之力，打不過天啟文明。我能做的，就是等。”
“等了三千年？”糖醋排骨的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
“三千年。”澤德點頭，“我看著你們的文明從青銅時代走到鐵器時代，從鐵器時代走到工業時代，從工業時代走到資訊時代。我見過秦始皇，見過凱撒，見過成吉思汗，見過拿破崙。我參加過戰爭，見證過和平，經歷過瘟疫，也目睹過繁榮。你們人類的歷史，我全都經歷過。”
“那你為什麼不幫我們？”王大壯問，“你有那麼強的武器，有那麼多的知識，你要是早點幫人類，我們早就發展出能對抗天啟文明的科技了。”
“不能。”澤德搖頭，“虛空之主臨終前給我下了一道禁令——不得干預你們的文明程序。我只能觀察，不能參與。你們的科技，必須靠自己發展。”
“那現在呢？”
“現在禁令解除了。”澤德站起來，看著遠處的黑暗森林，“因為虛空之戒找到了主人，因為天啟文明的艦隊即將到來，因為兩個世界需要有人保護。”
空氣凝固了幾秒。
諸葛凡一直沒說話，靠在另一棵枯樹上，雙手抱胸，盯著澤德看了很久。
“你發的那些訊息，關於BOSS弱點、隱藏地圖的資訊，是怎麼知道的？”
“虛空圖書館。”澤德說，“虛空之主的弟子都有許可權進入虛空圖書館。裡面記載著這個世界的所有知識——怪物的弱點、隱藏地圖的位置、BOSS的技能、裝備的掉落。我用了三千年時間，把這些知識全部讀完了。”
“三千年讀完一個圖書館？”林動瞪大了眼睛，“那得多少書？”
“虛空圖書館的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每一層書架有三個人那麼高，書架的數量你數不清，書的數量你也數不清。”澤德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但笑意沒有到達眼睛，只是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三千年，我只讀完了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就夠了。”諸葛凡說，“你給的資訊從來沒出過錯。”
“因為我把最有用的那部分先讀了。”澤德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又在手指間翻轉起來，硬幣在暮色中閃著暗淡的光，“BOSS弱點、隱藏地圖、裝備掉落，這些是你們最需要的。剩下的三分之二，大部分是歷史、哲學、藝術，跟戰鬥無關。”
“天啟文明呢？”諸葛凡問，“圖書館裡有關於他們的記載嗎？”
澤德的硬幣停住了。
“有。”他說，“但不多。天啟文明來自一個比你們的宇宙更高階的平行世界，他們的科技水平比地球高出至少五千年，比這個世界的精靈族高出兩千年。三千年前的那場戰爭，虛空之主之所以能擊退他們，靠的不是科技，是虛空之力。虛空之力是這個宇宙的本源能量，天啟文明的科技再發達，也無法複製它。”
“所以他們想要虛空之戒。”李雪說。
“對。”澤德把硬幣收進口袋，“有了虛空之戒，他們就可以批次製造虛空之力，把他們的艦隊武裝到牙齒。到時候，不只是這個世界和你們的世界，整個平行宇宙都會淪陷。”
“三個月。”諸葛凡低聲重複了一遍澤德之前說的時間，“屏障還能撐三個月。”
“最多三個月。”澤德糾正他，“也可能更短。屏障的減弱速度比我預想的快，天啟文明的艦隊也在加速突破。也許兩個月，也許一個月，也許明天。”
“那我們還在等什麼？”王大壯急了，“趕緊去天空之城，趕緊升級，趕緊打裝備啊！”
“不急。”澤德抬手製止了他，“天空之城跑不掉，守護者也不會跑。但在去之前，你們需要了解一件事。”
“什麼事？”
澤德看著諸葛凡。
“你手上的戒指，不僅是武器。它是虛空之主的遺物，是他畢生心血的結晶。它的最終形態——虛空主宰之戒——不只是讓你全屬性翻倍、儲物空間擴容那麼簡單。它還有一個功能，我到現在才敢告訴你。”
“什麼功能？”
“創造。”
諸葛凡愣住了。
創造。
虛空圖書館的書上寫過——“虛空之力的終極形態，不是力量，是創造。”他以為那只是一句哲學描述，沒想到是真的。
“創造什麼？”
“一切。”澤德說，“武器、裝備、藥水、材料，甚至生命。只要你能想象出來，只要有足夠的虛空之力，你就能創造出來。”
“那我不是無敵了？”諸葛凡低頭看著手上那枚時隱時現的戒指。
“不是。”澤德搖頭，“創造需要消耗虛空之力。虛空之戒的虛空之力是有限的，用一點少一點。你用完了，戒指就廢了。”
“怎麼補充？”
“沒辦法補充。”澤德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諸葛凡心上，“虛空之主生前花了三百年才把虛空之力注滿這枚戒指。他死了，沒人能再補充。你用一點，少一點。”
諸葛凡沉默了。
他看著手上那枚銀色的戒指，戒指在暮色中閃著微弱的光芒，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星星。
“那我不能用創造功能。”他說，“除非萬不得已。”
“對。”澤德點頭，“虛空之力要用在刀刃上。打BOSS、對抗天啟文明，這些是必須用的。但平時的消耗品、低階裝備，能不用就不用。”
“明白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黑暗森林裡的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到五米。遠處傳來暗夜獵豹的低吼聲，像是在警告他們離開。
“今晚就在這裡休息。”澤德從長袍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球，按了一下，金屬球展開成一個帳篷，剛好能容納七個人，“明天一早去天空之城。”
“你跟我們一起去？”林動問。
“我給你們帶路。”澤德鑽進帳篷，“天空之城的傳送陣需要精靈族的信物才能啟用。信物在我手上，沒有我，你們上不去。”
七個人擠在帳篷裡，空間很侷促。王大壯一個人佔了兩個人的位置，林動被他擠到了角落裡，肩膀貼著帳篷壁。
“壯哥，你往那邊挪挪。”
“挪不動了，那邊是隊長。”
“隊長你往那邊挪挪。”
“挪不動了，那邊是牆。”
“那就這麼擠著吧。”
李雪靠在帳篷最裡面，膝蓋上攤著筆記本，藉著照明術的光在寫什麼。風行者閉著眼睛，但沒睡著，睫毛在微微顫動。糖醋排骨抱著兩把戰斧，像抱著一對枕頭，睡得最香，還打起了小呼嚕。
諸葛凡躺在帳篷門口，頭枕著雷神護甲捲成的枕頭，盯著帳篷頂發呆。
“睡不著？”澤德的聲音從帳篷最裡面傳出來。
“嗯。”
“在想什麼？”
“在想你。”
“想我什麼？”
“想你說的那些話。”諸葛凡翻了個身，面朝帳篷壁，“你說你活了三千多年，見過秦始皇、凱撒、成吉思汗、拿破崙。那你見過我祖先嗎？”
澤德沉默了幾秒。
“見過。”
“他是什麼樣的人？”
“跟你一樣。”澤德說，“固執，不服輸，愛鑽牛角尖。但比你有耐心。”
“有耐心？”
“他等了三十年，才等到虛空之戒。”澤德的聲音低沉下來，“你的祖先，是第一任虛空之戒的繼承者。虛空之主打造戒指之後，把它交給了你祖先，讓他帶回你們的世界保管。你祖先在你們的世界等了三十年，直到臨死前，才把戒指傳給了下一代。”
“然後一代傳一代？”
“對。傳了三千多年，傳到了你手上。”
諸葛凡沉默了。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臨終前拉著他的手，在他手心裡畫了一個圈。他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以為是爺爺在跟他玩遊戲。現在他明白了，那個圈，是戒指。
“睡吧。”澤德說，“明天還有很多路要走。”
帳篷裡的燈光熄滅了。
黑暗中，諸葛凡聽到王大壯的呼嚕聲、林動的磨牙聲、糖醋排骨的小呼嚕、風行者的深呼吸、李雪翻筆記本的聲音，還有澤德硬幣翻轉的聲音——叮，叮，叮，像心跳一樣有節奏。
他閉上眼睛。
明天，天空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