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麼好的媳婦(1 / 1)
顧杏兒猛地拔高音量:“就這點小恩小惠你還要我們記你一輩子嗎?要真這麼說,我爹當初為了救你爹孃,連命都賠進去了。你就是欠我們顧家的!”
溫玉竹先是一怔,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顧伯父的恩,我溫家從未遺忘,從他走的那年起,就沒差過一分一毫。”
“夠了!”王桂花臉上的橫肉猛地一跳,雙手叉腰往前一挺,唾沫星子亂飛,“光記著恩能頂吃還是頂穿?景文已經跟族長去劉家詳談了,親事板上釘釘!你要麼乖乖認下平妻,要麼捲鋪蓋滾出顧家!”
顧杏兒也學著母親的模樣惡狠狠瞪著溫玉竹:“就是!等我哥和族長回來,到時候休了你這個妒婦!”
溫玉竹看著王桂花額頭的冷汗,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行,那就等他回來。該算的帳,一筆都跑不了。”
話音剛落,外面的喧鬧聲由遠及近。
王桂花瞬間喜上眉梢:“一定是我兒回來了!”
她看著溫玉竹的眼神得意中帶著鄙夷:“我兒現在可是秀才,村子裡的人都上來巴結。要不是景文還念著點舊情,早一封休書讓你這個連孃家都沒有的絕戶女滾出家門了!”
說完,母女二人瞬間換了嘴臉,蠻橫戾氣一掃而空,齊齊堆上諂媚討好的笑意,快步往門外迎了過去。
溫玉竹緩步跨出門檻。院子裡,身著素色長衫的顧景文正被村民簇擁著。
“景文,年紀輕輕才第一次考就中了秀才,將來定是要做大官的!”
“當了官老爺可別忘了我們這些窮親戚!”
“要我說,最該謝的還是人家玉竹!你小子當初看了多少大夫都讓準備後事,是人家姑娘花錢花力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現在當了秀才老爺,可不能虧了跟你共患難的媳婦!”
“對!早點添個大胖小子喜上加喜!你爹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周圍的人哈哈大笑起來,看著溫玉竹從屋子走出來,更是把顧景文往她身邊推了推。
顧景文猝不及防撞上溫玉竹冷淡的視線,喉結上下滾了滾。
此刻的她一身簡單的村婦打扮,卻掩蓋不住骨子裡清雋氣質,能讓人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
就算是跟她朝夕相處一年,顧景文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在她臉上頓了頓。
溫玉竹的語氣溫吞,嗓音卻清晰地能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夫君和劉小姐的婚事都談妥了?”
原本還吵鬧的村民打趣聲一下消失,院子裡一下安靜得落針可聞。
“啊?景文要娶二房?”
“不能吧,玉竹這麼好的媳婦……”
“就算考上秀才,也畢竟是鄉下人,也沒聽說周圍誰家納妾呀!”
村民議論聲四起,讓顧景文立刻頭皮炸開。
他有些埋怨地朝著溫玉竹瞪了一眼,隨後尷尬地朝著村民笑了笑:“鄉親們誤會了,一點家事回頭再說。改日一定擺酒請大家喝一杯。”
說罷,他立刻給王桂花使眼色,母女倆連忙上前連哄帶勸,把院子裡的村民都送了出去。
大門“哐當”一關,隔絕了外面的議論聲,院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顧景文眉頭緊鎖,一開口就是埋怨:“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怎麼能當著村民問這個?我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溫玉竹眉梢輕佻,語氣裡裹著譏誚:“夫君是覺得這事不光彩見不得人?那劉小姐過門的那天打算怎麼做?瞞著全村人偷偷摸摸抬進來?”
王桂花快步走來打斷:“兒子,別管她!劉家那邊怎麼說?”
顧景文眼神朝著溫玉竹的臉上掃了一眼,帶著幾分不自在,隨即回道:“劉老爺和夫人對我很滿意,並不在意我已有妻室。下聘的日子改日詳談。”
王桂花臉上瞬間露出笑意,得意地斜睨著溫玉竹:“瞧瞧,這就是讀書人的體面!”
顧景文不耐地睨了自己母親一眼,王桂花立刻悻悻地閉上了嘴。
“娘,您別說了,這事我和玉竹再談談。”
說著,他笑呵呵的從懷裡掏出一個粗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根打磨得還算光滑的木簪。
他往前遞了遞,語氣放得又柔又軟,一副深情模樣:
“玉竹,今天我去鎮上,看到這根簪子特別適合你。想著這一年來,也沒給你買過像樣的首飾,你看,喜歡嗎?”
溫玉竹還沒回話,顧杏兒就酸溜溜地撇了撇嘴:
“哥,你對她這麼好乾嘛?她剛才還跟娘嗆聲,半點都不體諒你,人家又不會念你的好。”
“別瞎說!”
顧景文嚴厲呵斥起來,轉頭又對著溫玉竹換上討好的笑臉,“玉竹嫁到我們家來,又要照顧生病的我,又要操持家裡裡外外的活,我這個做丈夫的就該心疼娘子才對。”
他往前湊了湊,舉著木簪笑道:“娘子,這一年來你辛苦了。來,這髮簪我給你戴上?”
溫玉竹看著木簪,臉上的笑意已經散得乾乾淨淨,語氣冰冷:
“為了讓你能順利去考試,我去深山裡挖了半個月藥材,一共賣了十兩銀子。去州府趕考的吃住打點,滿打滿算也用不了五兩,算下來,至少該剩五兩銀子。”
顧景文伸出去的手瞬間僵在半空,眼神慌亂地飄了飄:“已經……花完了。”
“花完了?”
溫玉竹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似有若無的驚訝,“隔壁村楊家老二也同去趕考,他家給他備了三兩銀子的路費,回來還有剩餘。夫君這一去,就花光了整整十兩?”
“你什麼意思?!”
王桂花立刻炸了毛,厲聲替兒子辯解,“我兒子可是考上了秀才!就算花了這麼多錢又如何?他身體本來就差,路上指不定是喝了湯藥、補了身子花了錢,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他的病一直是我在調理,路上吃的藥、用的東西,全是我提前備好的。”
溫玉竹一步逼近顧景文,直直盯住他的眼睛,“夫君,剩下的錢,到底花哪兒去了?”
顧景文的臉微微發燙,聲音也放輕了許多:“今天去找劉家談婚事,總不能空著手去,所以……備了一些禮。”
王桂花立刻拍著大腿附和:“那確實不能空著手去!我兒這是禮數週全!你這個鄉野丫頭不懂人情世故,就別在這瞎說八道!”
溫玉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全是寒意。
“拿著我挖藥材賺的錢,買了五兩銀子的銀簪,送給你即將要娶的劉家小姐,再把首飾附贈的木簪帶回來送我。”
她伸手拿起那根木簪,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光滑的簪身,抬眼看向顧景文,嘴角的笑意冷得像冰。
“原來在你顧秀才心裡,我溫玉竹,竟輕賤到了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