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各退一步(1 / 1)
溫玉竹和王嬸母女回到村子,剛跨進顧家院門,正房裡傳出嬌滴滴的女聲:
“顧哥哥,這屋光線好。這兒放案臺,那兒放書架,以後我嫁過來就住這,好不好?”
溫玉竹大步跨入門檻:“你們在我房裡做什麼?”
顧景文嘴唇微張,那個“好”字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他目光閃躲,不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玉竹,你回來了?”
王桂花從臥室擠出來,指著她的鼻子唾沫橫飛:“發現外頭沒地兒去,又滾回來了?剛出去時不是挺硬氣嗎!”
顧景文斂起神色,板起臉開口:“玉竹,這是婉清。她喜歡這間房,你把屋子騰給她,搬去我的偏房。”
溫玉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覺得換個人來說,我就會同意?”
劉婉清的目光在溫玉竹粗糙的衣衫上轉了一圈,帕子掩唇輕笑:
“溫姐姐別動氣。我帶的陪嫁書多,需要書架,這屋子寬敞明亮,正適合顧哥哥讀書。”
她頓了頓,又瞥向溫玉竹的雙手:“聽顧哥哥說姐姐擅長洗衣做飯,偏房挨著灶臺和柴房,豈不更方便姐姐起居?”
“我喜歡洗衣做飯?我怎麼不知道?”
溫玉竹嗤笑一聲,嘲諷的眼神刺向顧景文,顧景文脖子一縮,迅速移開視線。
溫玉竹抬手指向狹窄的院落:“一個破農家院,你當是幾進的大宅門?出門就是柴房,住哪間能多走幾步路?”
顧景文的臉有些掛不住:“你這是嫌棄我們顧家窮?”
王桂花雙手叉腰吼道:“人家千金小姐都沒嫌棄,你倒嫌棄上了!”
劉婉清上前扯住顧景文的衣袖,垂下眼尾:“溫姐姐,咱們以後都是一家人,各退一步,日子才好過。”
“各退一步?”
溫玉竹聽著覺得更好笑了,“現在不就是你們所有人讓我溫玉竹一個人往後退,好給你們騰位置嗎?既然嫌我礙眼,我也說了,顧景文可以休妻。”
“萬萬不可!”
劉婉清脫口而出,“正是攢名聲、博前程的關鍵時候,若是此時休妻,被外人說一句忘恩負義、休妻再娶,豈不是毀了顧哥哥的仕途?姐姐怎麼能這麼不顧全大局!”
王桂花跳腳大罵:“毒婦!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收留你!”
顧景文咬緊後槽牙:“婉清處處為我考量,你卻要我揹負罵名!不過你別白費心機了,婉清已託人將我的文章呈交婁縣令,大人看過讚賞有加。”
“真的?”王桂花一把抓住劉婉清的胳膊,“那可是縣老爺!我們普通人連見上一面都難呢!”
劉婉清微微昂起下巴:“嬸子放心。我劉家在京城開過藥鋪,人脈廣闊。等我爹在縣裡重開藥鋪,結識了婁大人,自會引薦顧哥哥。”
王桂花心滿意足地對著天空雙手合十:“要是真搭上縣老爺這條路,我們家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她做完這個動作收起笑容,指著溫玉竹厲聲道:“聽見沒!立刻把這個屋子給我未來兒媳婦騰出來!”
溫玉竹冷眼掃過這三人:“顧家吃我的、用我的,連這房子都是我掏錢修的。想趕我走?行,去請村長來評評理!”
“夠了!”顧景文死死攥緊拳頭,“你不就是想讓我在村裡丟人?”
“原來顧秀才也知丟人二字。”溫玉竹踱步逼近劉婉清,“劉小姐若想住大屋,自己掏錢現蓋一間便是。”
劉婉清攥緊絲帕,漲紅了臉不再出聲。
溫玉竹反手抄起門後的頂門棍,在半空掄出呼呼風聲:“出去。以後沒我的允許,少踏進一步我的屋子。”
三人見她動真格,連連後退,擠出了房門。
“砰”的一聲,溫玉竹重重關上房門。
王桂花在門外罵罵咧咧,正跺著腳,忽然眉頭一擰,捂著膝蓋痛呼一聲:“哎喲!”
她臉色瞬間煞白,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剛才用力猛了,老毛病又犯了!”
顧景文和劉婉清慌忙彎腰去扶。
“快!讓玉竹出來給我扎兩針!”王桂花疼得直抽冷氣。
顧景文停頓了一下,視線看向緊閉的房門。
聽著母親的哀嚎,他此刻也顧不上許多,磨磨蹭蹭到了房門跟前敲了敲。
“玉竹,孃的老毛病犯了,你趕緊給她看看。”
屋內傳出溫玉竹不鹹不淡的聲音:“她那未來兒媳婦不是神醫嗎?還用得著我出手?”
顧景文一拳砸在門框上:“溫玉竹!我娘好歹也跟你相處一年,你竟見死不救!”
劉婉清上前覆住他的手背,柔聲道:“顧哥哥別急,我早就聽說嬸子有腿疾,所以備了治腿疾的良藥。”
顧景文反手握住她:“還是你好。只是不知病情,能對症嗎?”
“我劉家世代行醫,顧哥哥還不信我?我先給嬸子把個脈。”
劉婉清蹲下身,拉過王桂花的手腕,隨意捏住了一處皮肉。
門“吱呀”一聲開了。
溫玉竹倚在門框上,視線落在劉婉清的手指上。
連寸關尺的脈位都沒摸準。
“不愧是救了秦州百姓的神醫,這把脈的手法真是獨樹一幟。”
溫玉竹拍了拍手。
劉婉清縮回手,站起身反駁:“溫姐姐既然懂,怎不來治?”
溫玉竹雙手環胸,下巴微抬:“有你在,我這三腳貓功夫就不獻醜了。”
劉婉清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盒,捻出一粒散發著濃烈藥味的棕色藥丸遞過去:“溫姐姐既懂醫術,不如看看此藥可不可用?”
溫玉竹兩指捏過藥丸,湊近鼻尖聞了聞,隨即扔回錦盒:“生川烏配馬錢子。藥性極猛。婆婆腿疾源於氣血虧虛、經絡淤堵,用這等虎狼之藥,身體根本受不住。”
“胡言亂語。”劉婉清一把奪過錦盒,“這是我家祖傳秘方,包治百病。區區腿疾不在話下。”
她將藥丸塞進顧景文手裡:“顧哥哥,給嬸子服下,半炷香內必定止痛。”
顧景文捧著藥丸,目光在溫玉竹和劉婉清之間遲疑遊移。
溫玉竹轉身邁進門檻:“言盡於此,隨你們的便。”
房門再次緊閉。
劉婉清咬著下唇,扯了扯顧景文的衣袖:“顧哥哥,這藥十兩銀子一顆呢,你寧信她也不信我?”
顧景文遞藥的手一頓,乾笑兩聲:“怎麼會呢?主要是孃的腿疾一直是她在治療,我才看了她一眼。”
他不再猶豫,將藥丸送入王桂花嘴裡。
王桂花一聽值十兩銀子,當即對著房門啐了一口,罵道:“那個妒婦就是見不得我好!巴不得我疼死!我就算疼死,也不用她假好心!”
說完,連水都沒要,咕咚一口便將藥丸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