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醫者仁心(1 / 1)
溫玉竹這一覺睡得極沉,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終於散了個乾淨。
再睜眼,天已大亮。
剛推開門,一股肉包子的香氣順著矮牆飄了過來。
秀娟踮著腳趴在牆頭上,衝她招手:“溫姐姐,醒啦?我娘蒸了肉包,我給你拿過來?”
溫玉竹愣了一下:“王嬸也太客氣了……”
秀娟連連擺手:“我爹昨晚腿疾又犯了,疼了一宿,想請你過來給扎兩針。我娘說,總不能空著手麻煩你。”
“原來是這麼回事,那我過去看看。”
她進屋裡拿了針走到秀娟家裡。
秀娟爹叫五叔,是個悶葫蘆,坐在床沿,見她進來,侷促地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憨厚地笑了笑:“溫姑娘來了。”
“五叔,又幹重活了?”
溫玉竹放下針包,蹲下身看了看他紅腫的膝蓋。
五叔紅了老臉,撓撓頭:“碼頭開了雙倍工錢,我就去幹了一天。誰知昨晚回來就疼得合不攏眼。”
“昨晚怎麼不叫我?就幾步路。”
溫玉竹掏出銀針。
五叔嘆了口氣:“你昨天遇上那麼多糟心事,哪好意思大半夜敲門。”
溫玉竹指尖捻轉,幾根銀針穩穩刺入穴位。
五叔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
“還是老規矩,扎完針吃幾服藥壓一壓。”
五叔面露難色。
秀娟在一旁接話:“藥早吃完了,鎮上藥鋪治腿的草藥都斷貨了,跑了兩趟都沒買到。”
溫玉竹拔出銀針收好:“我今日正好上山,順手多采些。”
五叔連連拱手:“麻煩你了溫姑娘!真是太謝謝你了!”
秀娟眼睛一亮,湊上來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我能一起去嗎?我幫你揹簍子!”
“好呀。不過可別想著自己去採。你不認識藥,可不能胡亂吃。”
“知道啦!”秀娟樂顛顛地把肉包子塞進溫玉竹手裡,“溫姐姐快趁熱吃!剛出鍋的,豬肉大蔥餡的,可香了!”
溫玉竹咬了一口包子,鮮汁四溢,滿口鮮香。
還沒嚥下去,就聽見自家院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溫玉竹!你給我出來!”
肉包子的香氣瞬間被這股戾氣打散了。
溫玉竹沉下臉,走出五叔家的院子,只見顧景文正怒氣衝衝地在她的新院子裡亂轉。
“你幹什麼?私闖民宅,不怕我報官抓你?”
顧景文猛地回頭,目光卻瞬間被她手裡的白麵肉包釘死,肚子也傳來如響雷一般的咕嚕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他喉結猛地上下滾了一下,強行移開視線,端起秀才的架子厲聲質問:“我孃的腿,是不是你暗中做了手腳!”
溫玉竹冷笑出聲:“我早說過,劉小姐那藥的藥性霸道,你娘受不住。你們自己上趕著吞,怪誰?”
“誰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懷恨在心,故意埋下禍根!除非你現在去給我娘治好!”
“噗嗤。”
秀娟倚在門框上笑彎了腰,“顧秀才,想騙溫姐姐給你娘看病,好歹編個像樣的藉口。有這閒工夫亂咬人,不如直接跪在門口磕兩個響頭,說不定溫姐姐看你一片孝心還能心軟。”
溫玉竹慢條斯理地嚥下嘴裡的包子:“以前我盡心伺候大半年,得不著一句好,反倒落了一身不是。現在你們自己吃錯藥吃壞了,跑來找我背鍋?這爛攤子我不接。顧秀才,門在那邊,不送。以後別來沾邊,除非來還那四十兩欠賬。”
顧景文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大步往前衝,就要去抓溫玉竹的胳膊。
秀娟一把抓起門邊的掃帚,橫在兩人中間,怒目圓瞪:“你幹什麼!耍流氓是不是!再往前一步,我喊人了!”
顧景文只得剎住腳,隔著掃帚怒吼:“你當真這般絕情?你給全村人免費治病,就不能把我娘當個普通村民治一回?你的醫者仁心呢!”
溫玉竹眼皮都不抬:“不能。”
“好!你好得很!”
顧景文手指發抖,猛地轉身要走。
“慢著。”
溫玉竹忽然出聲。
顧景文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眼底閃過一絲狂喜:“我就知道你還是捨不得……”
溫玉竹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幽冷:“你這次考試,考題是什麼?文章,又是怎麼寫的?”
顧景文臉上的表情瞬間凍結。
他目光猛地一縮,視線觸電般移開,手心瞬間滲出冷汗:“你、你一個鄉野村婦,問這個做什麼!”
溫玉竹勾起唇角:“我問,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心裡沒數嗎?”
顧景文連退兩步,後背浸出一層冷汗,連聲音都開始發虛:“聽不懂你在胡言亂語什麼!你當秀才是那麼好考的?”
“我若生為男兒身,那秀才之位,確實如探囊取物。”溫玉竹眼神輕蔑,“滾吧。”
顧景文死死捏著拳頭,落荒而逃。
他走得極快,幾乎是逃竄。
莫非已經被她知道了?
他隨後搖搖頭,否認了這個想法。
她不過是個只會寫兩個字的鄉下婦人,就算有縣令這一層的關係也不可能知道他考試的文章寫的什麼。
顧景文鬆了一口氣,剛走了兩步,他就聽到屋子裡傳來秀娟的聲音。
“溫姐姐,我們什麼時候去給我爹採藥?我回去準備準備。”
“吃完就走。”
顧景文腳步猛地一頓,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轉身又衝回院門口,指著溫玉竹怒吼:“溫玉竹!你給旁人倒貼藥錢、白看病,卻連一眼都不肯施捨給我娘!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記恨我,拿我孃的腿撒氣!”
溫玉竹連個正眼都沒給他:“你那救過秦州百姓的神醫未婚妻呢?讓她去治豈不是正好?畢竟十兩銀子一顆的神藥都拿得出來,這點腿疾算什麼?”
顧景文氣急敗壞地吼道:“若不是你昨日讓婁大人來我們家裡鬧一通,當眾落了婉清的臉,她怎麼會氣得閉門不見!我現在連人都見不著!全是你害的!”
“連個女人都哄不好,跑我這兒撒什麼野?”
溫玉竹終於抬眼看向他,眼神裡全是鄙夷,“有本事你去劉家門外跪著求,沒本事就別在我家門口狗叫。”
顧景文深吸一口氣,脖子梗得老高,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婉清是千金小姐,有點脾氣是自然的。你一個鄉下村婦,我都拉下臉來找你了,你還端什麼架子?趕緊提著藥箱跟我走!不然我就去村裡說你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