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叔(1 / 1)
溫玉竹死死抓著野草,感覺這草根在一根一根的崩斷。
泥土夾雜著碎石墜入深淵,身下的草根終於承受不住,她的身子猛地往下一墜!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寬大粗糙的手掌猛地探出,如鐵鉗般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抓緊!”
男人的嗓音低沉粗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沒等溫玉竹反應,只覺手腕上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猛地向上一提。
她整個人猶如拔蘿蔔般騰空而起。
眼前景物一陣劇烈翻轉,耳邊風聲呼嘯。
下一瞬,她雙腳已經穩穩落在了堅實的平地上。
溫玉竹大口喘著粗氣,雙腿一軟,跌坐在草地上。
她緩緩抬起頭,面前站著個高大魁梧的男人,一身獵人打扮,滿臉亂糟糟的絡腮鬍遮了大半張臉。
他眉頭擰在一起,眼神鋒利,周身透著一股刀尖上舔血的肅殺之氣。
“顧景文,你剛才抬腳想幹什麼?”
男人的嗓音粗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癱坐在地的顧景文嚇得手腳並用往後猛退,看清來人後,狠狠嚥了口唾沫,聲音抖得像篩糠:“三、三叔?”
溫玉竹眉頭微動。
原來他就是金寶之前提到的顧三叔,顧長淵。
之前有聽顧家人提過,從小桀驁不馴,年紀輕輕就從軍入伍,半年前退伍歸來,不願與族人同住,獨自在深山搭了木屋打獵。
他雖然只比顧景文大五歲,但是整個人身上的壓迫感十足,儼然一副長輩的模樣。
顧長淵沉著臉往前邁步。
他右腿微跛,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卻絲毫不影響他帶風的步伐。
他單手攥住顧景文的衣領,毫不費力地將人半提在半空,眼神銳利:“我問你話!想幹什麼?殺了你媳婦?”
顧景文嚇得面無人色,死死抱住顧長淵的粗胳膊:“三叔!誤會!玉竹跟我鬧脾氣呢,我就是嚇唬嚇唬她!夫妻之間開個玩笑……”
“玩笑?”顧長淵一把將他摔到地上,厲聲呵斥,“拿命開玩笑?你爹當年怎麼摔死在這的你全忘了?聖賢書全讀狗肚子裡去了!”
顧景文摔得猛烈咳嗽,縮成一團,半個字都不敢反駁。
訓完侄子,顧長淵猛地轉頭,凌厲的目光掃向地上的溫玉竹,手指一點:
“還有你!沒事跑斷崖邊瞎折騰什麼?不知死活!趕緊跟他一起滾下山!”
溫玉竹撐著草地站起身,低頭撣去裙襬的泥灰,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顧景文。
她直視著顧長淵那雙冷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顧家人,果然是蛇鼠一窩。三言兩語,便把謀財害命洗成了夫妻情趣。受教了。”
顧長淵眉頭瞬間擰成死結,剛想上前一步。
溫玉竹卻直接轉過身,大步往林子外走。
秀娟還躺在草叢裡生死未卜,她沒閒工夫看這叔侄倆唱雙簧。
顧景文見溫玉竹走了,他指著溫玉竹對著顧長淵支支吾吾道:“三叔,我跟媳婦下山了?”
顧長淵目光直直地看著溫玉竹沒有回應,顧景文只當他是預設了,連滾帶爬地趕緊追了上去。
溫玉竹回到之前的位置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秀娟。
給她仔細檢查一番,還好顧景文敲的力氣不算大,只是暈過去了。
她將秀娟背起,快步下山。
剛進村,熱心的村民便圍了上來。
大夥七手八腳把秀娟抬回家安置。
沒過多久,秀娟悠悠轉醒。
剛睜開眼,她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扯著嗓子怒吼:“顧景文!你找死!”
屋裡幾個幫忙的嬸子面面相覷。
秀娟晃了晃發暈的腦袋,看清周圍的人,一把反抓住溫玉竹的手腕,目光落在溫玉竹手背上被勒出的紅痕上:“溫姐姐,你沒事吧?顧景文從後頭偷襲我,我剛暈倒……”
“我沒事。”
溫玉竹拍了拍她的手背。
幾個嬸子倒吸一口冷氣:“顧秀才乾的?他平白無故打秀娟做什麼!”
“走!找村長評理去!”
“幾位嫂子,使不得!”五叔瘸著腿攔在門邊,連連擺手,“秀娟還是黃花大閨女,這事鬧開了名聲不好聽!既然人沒事,就當磕碰了,算了吧!”
嬸子們一聽,也跟著嘆氣,齊刷刷看向溫玉竹。
溫玉竹眉頭微皺:“五叔說的對,沒憑沒據,去鬧也討不到好。秀娟還要嫁人,確實不宜鬧大。不過,這暗虧不會白吃。”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
“姐姐去哪?”秀娟急切地探出頭。
“藥簍還在山裡了,我去取。”
溫玉竹重返斷崖外的林子,大老遠便看見顧長淵正單手拎著她的藥簍,低頭翻看著裡面的草藥。
“我的東西。”
溫玉竹停在三步開外,語氣冰冷。
顧長淵將揹簍遞過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對救命恩人,就這副刺蝟德行?”
溫玉竹一把扯過揹簍背上,下巴微揚:“對你們顧家人,只有這態度。”
顧長淵深邃的眉骨微微一壓。
早聽聞大房這侄媳婦溫婉賢淑,怎麼今日一見,活脫脫的像只被惹急了的刺蝟,這麼刺手扎人?
他指了指揹簍:“這一簍子藥材,景文的病又犯了?”
溫玉竹愣了一下,她抬眼掃過顧長淵眼底的疑惑。
這才想起顧長淵不怎麼下山,估計都不知道她和顧景文已經和離。
她的語氣放緩:“我是來給五叔採藥的。他的腿疾犯了。”
她頓了頓,想到顧長淵剛才的身手,試探道:“我採的這藥只能壓制病情,要斷根,非得要斷崖邊上的赤血藤不可。”
顧長淵恍然大悟:“剛才暈在路邊的,是五哥家那丫頭?中暑了吧?”
溫玉竹懶得糾正“中暑”的誤會,只指了指斷崖:“藥就在我剛才差點掉下去的地方。”
顧長淵點了點頭,粗壯的手臂一揮:“行了,下山去。藥我來弄。以後沒我發話,別往斷崖邊上湊。”
溫玉竹沒接茬,深深看了眼他那條微跛的右腿,轉身下山。
次日清晨。
溫玉竹剛推開房門,秀娟便一陣風似的捲進院子,雙手捧著一截暗紅色的藤蔓,眼睛亮得驚人:
“溫姐姐!昨個半夜,顧三叔來我家看我爹,順道把你要的藥送來了!”
溫玉竹接過赤血藤,指腹在粗糙的藤皮上摩挲了兩下。
品相完好,根鬚完整,這糙漢子辦事倒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