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別誤了吉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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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文的臉瞬間黑如鍋底,雙手死死捏著衣角。

管事見他不吱聲,催促道:“姑爺?趕緊把人接走啊,別誤了吉時!”

花轎都抬到了門口,顧景文騎虎難下。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把人接回去。

就算是個庶女,好歹也流著劉家大戶的血,知書達理,總比溫玉竹那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強百倍!

等日後他中了舉人,當了官,誰還敢提她是庶女出閣?

到時候他照樣是人人巴結的官老爺,今日這點委屈算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番被冷汗浸溼的喜服,僵硬地邁開步子跨進偏門。

屋內,劉婉清一身嬌豔紅妝端坐床沿。

顧景文目光一落上去,便再也挪不開眼,緊繃的下顎也隨之鬆弛下來。

劉母將他的眼神盡收眼底,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

她走到女兒身側,俯身貼耳低語:“瞧他那直勾勾的眼神。只要拿捏住他,往後那顧家就是你說了算。”

劉婉清隔著紅蓋頭勾起塗滿口脂的紅唇,溫柔地應答:“母親放心,女兒明白。您多保重。”

劉母眼眶泛紅,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好!有事讓金鈴回來傳話。”

說罷,劉母招手示意顧景文上前,將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處:“好女婿,閨女交給你了,莫讓她受委屈!”

顧景文視線直勾勾盯著那層紅紗,挺直了腰板:“岳母放心,婉清跟了我,絕受不了一點風霜。”

迎親隊伍一路吹打回到顧家村。

花轎落地。

顧景文掀開轎簾,一抬頭,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

顧家大門敞開,院裡院外空無一人,連個看熱鬧的村民都沒有。

幾個隨行的顧家堂兄弟對視一眼,紛紛低下頭,肩膀止不住地抖動,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僱來的樂師拿著嗩吶,吹也不是、停也不是,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陪嫁丫鬟金鈴跟著張望了一圈,眉頭緊緊皺起,轉頭看向顧景文,剛要張嘴。

顧景文猛地打斷她,扯著嗓子大喊:

“吉時已到!起樂!拜堂!”

僱來的樂師硬著頭皮吹打起來。

劉婉清在金鈴的攙扶下跨過火盆,邁入冷清的正堂。

王桂花腿疾,現在連坐著都難,於是讓趙春柳作為長輩坐在高堂的位置。

她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場面極其詭異。

禮成之後,嗩吶聲戛然而止。

堂兄弟和轎伕火速鑽進院子去扒拉飯菜,堂屋裡瞬間陷入死寂。

劉婉清這才意識到不對,一把扯下紅蓋頭,看到空蕩蕩的屋子,呆住了。

“人呢?客人都去哪兒了?”

顧景文只得低下頭低聲跟她解釋:“村民都不願意來參加咱們的婚禮……不過,日子是給咱們過的,何必在意這些人的看法?”

劉婉清臉皮一抽,手指死死絞住大紅袖口。

平日裡受盡哥哥姐姐的欺負也就罷了,現在連這種鄉野村夫都瞧不起她?

她咬著下唇,眼眶迅速蓄滿水汽:“顧哥哥,是不是溫姐姐說了什麼?一個村的人,怎會巧到都不來?和離那日,明明還有人替你說話。”

顧景文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大:“沒錯!就像約好了一樣!定是那毒婦藉著看病,拿捏著村民不許來!”

顧景文額頭青筋暴起,一把扯開喜服的領口,“一定是那毒婦搞的鬼!我這就找她算賬!”

說罷,他大步衝出院門。

溫玉竹正在新院子裡翻曬藥草。

顧景文一腳踹開院門,跨步上前,猛地踢翻地上的篾席。

藥草瞬間撒了一地。

溫玉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直起身:“你發什麼瘋?”

顧景文食指幾乎戳到她的鼻尖:“今日我大婚!你嘴上裝大度,背地裡卻逼著全村人不來賀喜!”

溫玉竹恍然大悟,輕笑一聲:“我沒這麼無聊。或許是你顧景文做事不像個人,所以把村民全得罪光了呢?”

“胡說八道!”顧景文一甩袖子,“和離那日都有人替我說話!白吃的喜宴,若沒人作梗,誰會不來?”

溫玉竹抬眼睨他:“棄糟糠,娶新婦。大家嫌晦氣,不是很正常?”

此時,顧家幾人也氣喘吁吁地追到了門口。

劉婉清提著裙襬,雙眼通紅,聲音帶著哭腔:“溫姐姐,你與顧哥哥和離書已籤。為何就是不肯放過我們?”

“婉清,少跟這女人廢話!”顧景文一把推開劉婉清,“你敢在這種大日子觸我的黴頭,今日我非得扒你一層皮!”

劉婉清撲上前,死死抱住顧景文的胳膊,嬌聲呼喊:“顧哥哥,別動手!姐姐身子嬌弱,哪裡受得住!”

顧景文眉頭倒豎,拂開她的手:“你躲開!她既然撕破臉皮,今日就休怪我不客氣!”

劉婉清急得直跺腳,雙手捂在胸前,壓低了嗓門道:“顧哥哥,那……那也別打臉呀。要是打花了臉,姐姐往後怎麼見人……”

這話一出,顧景文猛地回想起自己頂著一張青紫腫臉半月不敢出門的日子。

他死死盯住溫玉竹那張白淨的臉,一把擼起喜服袖子:“她讓咱們顏面掃地,今日,我便讓她這張臉徹底沒法見人!”

說罷,他高高揚起右手,夾著一陣風聲,朝溫玉竹的臉頰重重扇去。

“不要呀!”

劉婉清轉過頭,雙手捂住眼睛。

預想中的耳光聲並未響起。

劉婉清慢慢挪開手指,瞳孔猛地一縮。

溫玉竹半步未退。

她只是抬起左手,五指猶如鐵鉗般,穩穩扣住了顧景文揮至半空的手腕。

顧景文憋得整張臉通紅,手臂肌肉繃緊發顫,卻硬是無法壓下半分。

溫玉竹冷眼掃過顧景文的臉,手指漸漸收緊,指骨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顧景文疼得嗷嗷直叫,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整條胳膊都麻了。

“我整日翻山越嶺採藥,乾的盡是力氣活。你一個四體不勤的書呆子,跟我比力氣?”

說完,溫玉竹高高揚起右手。

沒有半點猶豫,狠狠抽在顧景文的左頰上。

“啪!”

清脆的皮肉相擊聲炸響。

顧景文被打得身子一歪,兩眼發直,嘴角瞬間溢位血絲,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溫玉竹!你敢打顧哥哥!”

劉婉清尖叫出聲。

溫玉竹轉身,反手又是一記耳光,精準無誤地扇在劉婉清那張精緻的臉上。

“啪!”

劉婉清被打得向後踉蹌兩步,重重跌坐在泥地裡。

大紅喜服沾滿塵土,她捂著迅速紅腫的臉頰,嘴唇直哆嗦。

溫玉竹拍了拍手心,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的兩人:“記住了。我若要找你們的麻煩,用不著去煽動村民。我只管自己動手,一巴掌扇過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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