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趴牆根(1 / 1)
趙春柳正滿院子找顧金寶,一回頭,就見他灰頭土臉地從大房牆角的狗洞裡鑽了出來。
她一把揪住金寶的耳朵:“臭小子!學人趴牆根?”
顧金寶顧不上疼,衝著顧長淵激動大喊:“三叔!我剛聽大娘說,衙門會把王家的錢全沒收!”
顧長淵雙眼微眯:“聽準了?”
“千真萬確!大娘警告那舅母別惹溫姐姐,免得順藤摸瓜,讓衙門把銀子全抄了!”
趙春柳臉色大變,趕緊鎖死院門,將兩人拉進堂屋:“大房莫不是犯了大案?會不會連累咱們?”
溫玉竹與顧長淵對視一眼。
顧長淵指了指門外:“金寶,去門口守著!”
顧金寶撅起嘴嘟囔:“明明是我探聽來的緊要訊息,還不讓我聽。”
嘴上抱怨,腳下卻老老實實地退到門外蹲好。
房門一關,溫玉竹便將顧景文治病的銀錢被王桂花私吞、貼補孃家的事和盤托出。
趙春柳聽得目瞪口呆。
“王家買田蓋瓦房?連兒子都送去鎮上的大書院?”她聲音發著抖,“咱們大房那新院子,還是玉竹你過門後才出的銀子修繕!她王桂花的心是石頭長的嗎?連親生兒子的命都能不管不顧?”
顧長淵面色發沉:“看這架勢,溫家送來報恩的錢,全填了王家。”
趙春柳身子一軟,跌坐在地,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溫玉竹和顧長淵嚇了一跳,連忙一左一右將她扶起。
“二嫂,怎麼了這是?”
趙春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死死攥住顧長淵的手腕:“當初你二哥重傷在床,大夫說若有銀子買支老參吊住一口氣,人就能救回來!可咱們翻遍了家裡,偏偏湊不出那救命的五兩銀子!”
她仰起頭,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現在你告訴我,王桂花當年手裡攥著金山銀山!若我知道,就是磕破頭、還她十兩二十兩,我也定要求她拿出這五兩銀子!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她怎麼忍心眼睜睜看著他死!”
溫玉竹目光冰冷:“心冷血寒之人,也難怪養出顧景文那樣的白眼狼。”
趙春柳緊緊攥住溫玉竹的手:“剛王桂花和她弟妹的話你也聽見了,王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這筆錢一定要找王家討回來!”
溫玉竹拍了拍趙春柳的手背,輕聲安撫,轉頭看向顧長淵:“三叔,我想趁夜去趟縣衙,找婁叔叔商議。”
顧長淵頷首:“走,我陪你。”
臨行前,顧長淵叮囑趙春柳:“二嫂,你看好家,隔壁若有風吹草動,立刻留心。”
兩人一路疾行,趕到鎮上時天色已暗,街上行人稀少。
路過街角,一個頑童猛地撞在顧長淵腿上。
孩子捂著腦袋抬頭,對上顧長淵那半臉絡腮鬍和兇狠的眼神,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溫玉竹上前一步,笑著將孩子扶起。
孩子的父母聞聲趕來,連連道謝,一把抱起孩子逃命似地跑了。
顧長淵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眉頭微皺:“真有這麼嚇人?”
溫玉竹趁機試探:“確實匪氣重了些,三叔沒想過修整一番?”
顧長淵扯了扯嘴角:“軍中蓄的,懶得打理。留著這尊容,在林子裡還能嚇退野獸。走吧。”
溫玉竹斂下眼眸。
本想勸他剃鬍子一窺真容,看來行不通。
兩人剛走到衙門外,正碰上顧景文形容狼狽地從裡頭走出來。
顧景文一見兩人,腳步一頓,狠狠瞪了顧長淵一眼,冷哼道:“三叔,我以前也未曾得罪過你,你為何屢次幫著這毒婦來算計我?”
顧長淵雙手環胸,挑眉道:“你若不幹畜生事,我也懶得搭理你。劉家藥鋪以次充好是鐵證如山,你自己非要強出頭替他遮掩,怪得了誰?”
顧景文咬牙切齒,伸手指著顧長淵的鼻子:“三叔,你莫不是被她治腿治昏了頭?婉清可是名震秦州的神醫!這毒婦能治的病,婉清同樣能治!咱們才是一脈相承的顧家人!”
顧長淵腳下一轉,擋在溫玉竹身前:“免了。我可不想落得跟大嫂一樣,被神醫治得雙腿潰爛。我這條腿,只信溫大夫。”
“好!好得很!”顧景文面容扭曲,“既然三叔鐵了心要保這毒婦,日後休怪我不念叔侄情分!”
說罷,他罵罵咧咧地拂袖而去。
顧長淵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瞧這方向不是出城,是衝著劉家大宅去的。劉老闆交了罰銀早放出來了,估計是去接他那庶女媳婦了。”
他轉頭看向溫玉竹:“進去吧。跟婁大人敘話,我就不摻和了,在外頭等你。”
“好。”
溫玉竹徑直進了縣衙後堂,見到了婁大人。
“婁叔叔,金寶探到了大房的底。那筆錢,實打實落在王家人手裡了。”
婁大人目光一沉:“果然不出所料。”
溫玉竹面露擔憂:“若強行追討這筆錢,會不會暴露我父親當年暗中接濟之事?”
婁大人擺手寬慰:“安心。顧家上下只有老二老三知曉你是溫太醫之女。當年你父親派人送錢,也是幾經轉手,不曾留下把柄。”
“這麼說,王家如今置辦的田產屋舍,我都可悉數收回?”
“正是!只要能證明錢款出處,這事包在叔叔身上。”婁大人頓了頓,面色凝重,“不過這錢名義上是給顧家的報恩銀子。若想全部追回,就怕顧家那些族老見錢眼開,跳出來強行截胡。”
溫玉竹眼神微凜:“有三叔坐鎮,族裡不敢造次。再說,這銀子本是為報恩,真要算起來,留給二房的金寶也未嘗不可。顧景文既已休妻,顧家更沒臉皮從我這兒強佔去。”
婁大人摸著鬍鬚,點頭贊同,隨即又囑咐道:“劉家可不是省油的燈。這幾日連番交手,他們必懷恨在心。你獨居村中,切防他們暗中下黑手報復。”
“叔叔放心,村裡嬸子們熱心腸,今日還幫我趕走了來鬧事的王家親戚。”
聽完溫玉竹講述白日裡的鬧劇,婁大人冷哼一聲:“既然王家仗著這筆不義之財如此猖狂,那就更不能姑息!吃進去多少,就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