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今非昔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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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花猛拍床板,咬牙切齒:“王家能有今日的光景,全憑我拿錢貼補!如今我落了難,讓你們拔根毛都捨不得?”

弟媳張氏撇了撇嘴,嗤笑出聲:“進了別人口袋的錢就是別人的,你拿得出字據嗎?我和閨女今日跑來伺候你,是全了親戚的情分,你可別不知好歹。如今王家今非昔比,早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了。”

“你……”王桂花指著張氏的手直抖,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我家景文可是秀才!”

張氏捂嘴笑彎了腰:“哎喲大姐,考個秀才算什麼天大的事?我家那兩個哥兒前年就考上了,鄉試都下場兩回了!”

“那也是用老孃給的錢供出來的!”王桂花壓著嗓子低聲怒罵。

張氏翻了個白眼:“你有本事上街敲鑼打鼓去說,看誰信你。這話要是傳到顧家人耳朵裡,看你那寶貝兒子不把你掃地出門!到時候可別跑回王家哭。我兒子這回鄉試大有指望,可不能讓你這棄婦回孃家丟人現眼。”

王桂花一陣猛咳:“滾!給我滾出去!”

“滾就滾,權當走個過場了。”張氏翻了個白眼,扭頭就往外走。

王桂花急得臉色發青,大吼:“你給我回來!”

……

一牆之隔,對罵聲一字不落傳進趙春柳的院子。

顧長淵帶著金寶在院角支起個簡易烤架,架上正翻烤著剛處理好的野兔。

油脂滴進炭火,滋啦作響,濃郁的肉香隨風飄進大房。

原本稍歇的爭吵聲,再次拔高。

“我想吃烤肉了,弟妹,你去給我買點吧!”

“要吃肉行啊,拿錢來!”

“怎麼張口閉口又是錢!”

……

隔壁又吵了起來。

溫玉竹看著顧長淵一手翻動烤肉,一手拿蒲扇故意把混著肉香的煙火氣往大房院裡扇,那副一本正經幹缺德事的模樣,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沒過半盞茶的工夫,張氏罵罵咧咧地衝出大房,繞過土牆,進了趙春柳這邊院子。

瞧見顧長淵扇風的動作,張氏頓時火冒三丈。

“我說顧老三,你們在院子裡烤肉,存心饞我大姐是不是?”

她嘴上罵著,視線卻死死黏在烤架上那隻滋滋冒油、刷滿醬色的野兔上。

張氏喉嚨滾了滾,吞下一大口唾沫,聲調頓時軟了下來:“顧家三弟,你們好歹曾是一家人,有這等好東西,不如分半隻給大嫂補補身子唄。”

說著,她抬起手背胡亂抹了把嘴角。

顧長淵往前跨出一步,像座山似的擋在烤架前,居高臨下開口:“我的肉,不許碰。”

張氏一瞪眼:“你一個大男人怎這般小氣?”

顧長淵刀鋒般的濃眉一擰:“嘴饞自己花錢買。誰讓你踏進這院子的?滾出去!”

張氏光顧著看肉,這會兒撞上顧長淵冷厲的面容和魁梧的塊頭,嚇得雙腿一軟,連連退到了院門口。

跟在後頭的張氏閨女更是尖叫一聲,直接縮回了大房院內。

張氏沒蹭上肉,又丟了面子,站在門口不敢招惹顧長淵,便將矛頭對準了一旁坐著的溫玉竹,伸手指了過去:“你這小賤蹄子不是被景文休了嗎?怎麼還有臉躲在顧家蹭吃蹭喝!”

溫玉竹眼皮輕掀:“王家嬸子,我來二嬸這兒作客,是主人家相邀,我也帶了上門禮。為何不能來?我總不至於像你,空著手上門,憑著幾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名分,就張口閉口要白吃別家的肉吧?”

張氏被噎得直翻白眼,擼起袖子破口大罵:“你個不要臉的下堂婦!被休了還死皮賴臉黏在顧家!還敢來頂撞長輩?知不知道我是誰?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爛你的嘴!”

幹活的村民聽見罵聲湧了過來。

沒等溫玉竹起身,幾個壯實的大娘已經衝了過來。

帶頭的李大娘一把薅住張氏的衣領,用力一推:“你是個什麼物件!跑我們顧家村來欺負玉竹?”

另一個大嬸死死拽住張氏的後衣襬:“我們全村供著的活菩薩,輪得到你個外村潑婦來抖威風?”

眼見周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村民,張氏縮著脖子,扯著嗓門乾嚎:“我是顧家的親戚!我是景文他舅母!是你們村唯一秀才的親舅母!”

人群裡爆出一陣鬨笑。

秀娟娘“呸”地一聲,一口唾沫險些淬在張氏鞋面上:“拉倒吧!一個沒品階的窮秀才算哪門子皇親國戚。跑咱村裡撒野,敢動玉竹一根汗毛,就是跟咱們全村老少結仇!”

見村民一個個抄起扁擔掃帚,張氏頓時頭皮發麻。

她眼珠子急轉,連忙擺手討饒:“誤會!都是誤會!是我家大姐想吃肉,我來找顧家三叔買幾兩。他不肯賣,這才拌了兩句嘴!”

趙春柳靠在門口,嗤笑出聲:“買?你掏出過半個銅板嗎?剛才那副餓死鬼投胎的做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山大王下山明搶呢。”

張氏見討不著好,硬生生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都是誤會!可能是咱們不是一個縣的,所以說話的方式不太一樣引起的誤會!既然顧三叔不想賣肉給我,那就這麼算了吧……”

張氏一邊賠笑,一邊用力扯回自己的袖子,腳底抹油般溜回大房院子,“砰”地一聲死死插上院門門栓。

見外村人滾了,村民們也沒再深究,互相招呼著散去幹活。

張氏靠著門板直喘粗氣,轉頭衝進正屋,將火氣全撒在王桂花頭上:“要不是你嚷嚷著吃烤肉,我能出去丟這個醜?被一群泥腿子指著鼻子罵!”

外頭的動靜,躺在床上的王桂花聽得真真切切。

她側了側身,冷哼一聲:“誰讓你一毛不拔去充大頭?顧老三是個混不吝,那溫家丫頭在這個村子裡更是碰不得的活祖宗。”

張氏一翻白眼:“我要是偏碰了呢?”

王桂花壓低嗓門,幸災樂禍:“她叔叔可是本縣的婁縣令。你若真惹急了她,信不信她順藤摸瓜,查清王家那點買地蓋房的銀子是從哪兒來的?到時候縣衙直接全給你沒收了!”

張氏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瞳孔猛地縮緊。

屋內死一般寂靜,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大房後窗外,一直蹲在牆根的顧金寶猛地瞪大雙眼。

他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半點響動,手腳並用地順著牆角的狗洞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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