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對症下藥(1 / 1)
侯夫人最後的話有些激動,尖銳的嗓音清晰地傳到了院門處。
劉婉清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轉頭看向溫玉竹:“看樣子,侯夫人最終選了我。既然如此,那就不勞煩溫姐姐了。”
溫玉竹神色未變,語調平緩:“我是侯大人請來的,凡事自然聽憑大人定奪。”
侯夫人臉色倏地一沉,拔高了嗓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堂堂縣令夫人,連自個兒選大夫的權利都沒了?還得處處聽我丈夫的?”
溫玉竹眸光微斂:“夫人,民女並無此意。”
侯縣令額角一跳,急步上前拽住妻子的衣袖,壓低聲音道:“這事咱們晚些細說!你若不願讓溫大夫瞧病,那就算了。但若是讓這來路不明的‘神醫’給你開方子,我絕不同意!”
見侯縣令語氣冷硬,劉婉清眼眶微紅,適時地垂下眼簾,柔聲道:“大人,莫不是因為今日我夫君和舅家對簿公堂,所以大人連帶著對民婦也有了偏見?”
她不疾不徐地繼續道:“民婦早聽聞夫人常年體弱,這才多方打聽,一心想為夫人盡綿薄之力。民婦手裡有祖傳的秘藥,夫人只需服下幾粒,身子定能恢復如常,甚至比從前更康健。”
侯夫人眼睛一亮:“當真?這藥竟如此神奇?”
侯縣令面沉如水,怒斥出聲:“治病救人講究個對症下藥,你連望聞問切都不曾有過,便敢直接拿藥給我夫人吃?簡直荒唐!來人,送客!”
見丈夫動了真怒,侯夫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悶悶不樂地冷哼一聲:“夫君這般阻攔,是巴不得我早點病死好趕緊續絃嗎?難得遇到神藥,為何不讓我試?還是怕這藥價太高,你捨不得掏銀子?”
劉婉清趕忙接話:“夫人折煞民婦了。這藥分文不取,只當交個朋友。”
侯縣令冷嗤一聲,拂袖道:“笑話!你相公今日剛把親舅舅告上公堂,轉頭手裡便要多出百兩白銀的家產。本官此時若收了你的‘神藥’,豈非授人以柄、落人口實?趕緊出去!”
侯夫人此刻也回過味來,臉色微變:“原來還牽扯著案子……那,神醫,這藥我確實不能收。回頭等你們把官司斷利索了,我再差人去買,如何?”
劉婉清張了張嘴,觸及侯縣令那雙冒火的眼睛,生怕橫生枝節攪了追討銀子的大事,只能將話嚥了回去。
她暗恨地剜了溫玉竹一眼,甩袖轉身,帶著丫鬟大步出了內院。
溫玉竹理了理裙襬,神色淡然:“大人,既然夫人心存疑慮,民女強行問診,夫人恐難配合。這脈便不請了吧。”
侯縣令嘆了口氣,擺手道:“罷了罷了。內子糊塗,讓溫姑娘受委屈了。師爺那邊估計已清點妥當,我送你出去。”
“有勞大人。”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內院。
走到四下無人處,侯縣令忽然頓住腳步,壓低聲音試探:“溫姑娘,顧家這新媳婦到底什麼來頭?本官絕不信她是什麼神醫。倒是聽說,溫姑娘也是從秦州來的。本朝曾有一位溫太醫醫術出神入化,連當今聖上的隱疾都能治癒……”
溫玉竹唇角微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民女也曾聽過這位太醫的威名,似是我叔叔的故交。”
侯縣令緊繃的肩膀鬆了鬆,恍然道:“原來你們並不沾親?我曾聽聞溫太醫有一獨女,年紀應當與你相仿。只是溫家夫妻將這女兒護得極嚴,從未在人前露過面,外人也不知其容貌。”
溫玉竹眼波流轉,滴水不漏地答道:“是麼?民女從未去過京城,對溫太醫的家事確實知之甚少。”
“呵呵,原來如此。”侯縣令乾笑兩聲,“今日內子失態,還望溫大夫莫要往心裡去。”
溫玉竹微微頷首:“病人久病纏身,脾氣急躁在所難免。大人平日多擔待些便是。”
侯縣令面露讚賞:“溫大夫心胸豁達,醫術自然信得過。等我勸好內子,定再遣人去請,絕不會再如今日這般怠慢。”
“大人客氣。”
顧長淵正靠在長廊的紅漆柱上把玩著茶盞。
見兩人出來,他隨手放下杯子:“這麼快就瞧完了?”
溫玉竹微微搖頭。
顧長淵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立刻察覺出了端倪,識趣地閉了嘴,轉而指著前院道:“師爺那邊已清點造冊完畢,正等大人過去過目。”
“走,升堂。”
驚堂木再響。
師爺將王家這兩年的產業清查得明明白白,不僅有新購的良田、水岸鋪面,就連王家新翻修的瓦房、添置的紅木傢俱都悉數記錄在冊。
雜七雜八算下來,總價竟已超二百兩紋銀。
王家幾人癱軟在公堂上,面若死灰,心都在滴血。
反觀顧家這邊,一個個雙眼放光,呼吸急促。
王桂花搓著乾癟的雙手,原本心底那點微末的愧疚早被這晃眼的數字衝得一乾二淨,連連吞嚥口水。
這等潑天的富貴,幾輩子都花不完!
顧景文挺直了腰桿:“大人!這些新蓋的瓦房,買地的錢也都是從我顧家出的吧?還有那一屋子的新傢俱!”
侯縣令翻看著賬冊,微微點頭:“不錯。你舅舅一家世代務農,靠土裡刨食,兩年內斷不可能憑空生出這般豐厚的家底。”
顧景文揚起下巴,斜睨了溫玉竹一眼,轉頭看向公案,聲音擲地有聲:“既如此,這瓦房便該歸我顧家所有!裡面的傢俱,也當悉數搬回我顧家!”
此話一出,侯縣令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詫異地看著堂下的顧景文。
這讀書人狠起來,竟是連親舅舅一家避雨的片瓦都不肯留!
王二氣血上湧,捂著胸口踉蹌後退兩步,指著他直髮抖:“你個畜生!早年你們大房揭不開鍋時,我們王家沒少接濟!你這是要逼死親舅舅啊!”
顧景文冷嗤一聲,滿臉譏諷:“當初溫玉竹和離時,不也將我大房搬得片瓦不剩,還逼我簽了欠條?說起來,我還得多謝她教我的手段。舅舅,等會兒交割不清的賬目,麻煩您也給我立個字據畫個押!”
張氏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顧景文,胸口劇烈起伏:“好!好!顧景文,今日是你心狠手辣在先,休怪老孃我不念親情!這都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