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陳家(1 / 1)
白氏看著孟黛進了廚房,這才在石凳上坐正了些。
她伸手攏了攏鬢角的頭髮,語氣隨意像在聊家常:“阿成,嬸子問你個事,你覺得小孟這人怎麼樣啊?”
陳成正端著湯碗喝了一口,沒多想順嘴答道:“小孟挺好的,人實在做事也勤快。”
“那就好,那嬸子把她嫁給你做媳婦。”白氏身子往前傾了傾,眼底帶了幾分商人婦的精明,“你看怎麼樣?”
“噗——”
陳成剛喝進嘴裡的半口蘿蔔湯全噴在了桌上,他嗆得連咳了好幾聲,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嘴。抬起頭看著白氏,眼神裡難得帶了幾分猝不及防。
“白嬸,您說什麼?”
白氏見他這副模樣,嘴角壓了壓,沒讓自己笑出來。
白氏從袖子裡扯出塊帕子遞過去,臉上卻一本正經:“你先擦擦,嬸子跟你說正經的。你一個人在北疆,刀尖上討生活,忙完一天回來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你要是和小孟成了家,往後你的吃穿用度,嬸子給你兜著。如今你也升了什長,日後迎來送往的人情應酬,嬸子還能給你們補貼點。練完功回來晚了,家裡還能給你留著飯,不比你現在一個人強?”
說實話,陳成有些心動了,來這寧遠寨已經一年多了,白嬸母女倆怎麼待他的,他心中都是有數的。
白嬸嘴上不饒人,可每次回來都會給他添一雙筷子,他身子比來時壯實了不止一圈。
孟黛那丫頭每次都會幫偷偷他將破了的衣服都縫好,疊整齊了放在他房間裡。
要不是因為她們真心待他,他也不會跟張虎動刀子,把白水巷的例錢搶過來。
只是陳家那一攤子爛事還沒料理乾淨,他早晚得回去做個了斷。
眼下把她們牽扯進來,並不是一件好事。
“白嬸,自古婚姻都是父母做主的,這事還得問過我娘和小孟,她們的意思”他把帕子擱在桌上,斟酌著開口。
“我本想在這北疆站穩腳跟,再接我娘過來,這婚姻大事......”
白氏看著他的眼睛,俗話說聽話聽音,這小子嘴上推脫,可話裡話外留的全是活釦。
真要是不願意,早就一口回絕了,哪還用得著把母親和小孟都擺在前面?
她心裡有了數,這小子對小孟不是沒意思,只是還惦記著家裡的一些事。
緊接著白氏語氣一轉,帶了幾分當家婦人的利落:“嬸子也不是要你現在就定,你們可以先處著不急日子長了,你自會知道小孟的好。什麼時候你那邊的事料理乾淨了,再來跟我說。”
陳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白氏已經起身往廚房走了,邊走邊撂下一句:“帕子髒了就擱那兒,明兒讓小孟幫你洗。”
白氏掀簾進入廚房,孟黛端著碗站在廚房門口,整張臉羞得通紅。
“娘!你剛剛跟成哥亂說什麼呢!”她壓著嗓子,手裡的碗差點掉了下去。
“娘哪句話是亂說的?”白氏走過去,把她往廚房外推,“快去,阿成一個人在北疆,怪不容易的。”
孟黛端著碗,腳底下像粘了漿糊。
“再磨蹭湯就涼了。”白氏在她背上輕輕拍了一掌。
孟黛深吸一口氣,掀簾出去了。
白氏靠在灶臺邊,拿火鉗撥了撥柴火,嘴角那抹笑意壓了半晌也沒壓下去。
......
陳成回到廂房,在床鋪上盤膝坐下。
月光從窗戶縫裡漏了進來,在地上劃了一道細長的銀線。
方才白嬸那番話在他心裡泛起波濤,他聽得懂白嬸話裡的意思,也明白小孟的心思。
正因為看得見,才沒法裝糊塗。
可他連入境都還沒到,拿什麼去許諾她們?
趙將軍今天在校場說過:‘在這北疆,只要你夠狠、夠強,就從來不缺出頭的機會。’
只是現在還不夠,陳家那攤子爛事還沒了結,張虎背後還站著一個青石寨的校尉。
他現在的拳頭,砸不碎這些東西。
陳成從懷裡掏出那本《鐵骨功》,藉著月光翻到後面的藥浴方子。
《鐵骨功》這門功法想要入門,需內練外泡的藥浴,配合外力捶打。
藥浴的方子寫在冊子最後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幾味藥材,每一樣都不算名貴,但加起來也不是個小數目。
陳成將藥方抄了一份後揣進懷裡,藥浴暫時弄不到,但外力捶打可以先用笨辦法頂上。
而在另一邊,長清縣陳家。
陳鴻雲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喜色。
“兗州那邊的路子走通了。”他看向下首的次子陳仲安,“曹將軍鬆了口,今年給阿哲的職位提一階。咱們陳家在長清縣還算有些根基,就是軍中一直差著意思。”
“阿哲這一步走穩了,日後陳家未必不能出個將軍。”說著陳鴻雲抿了一口茶。
陳仲安連忙欠身:“多虧父親謀劃,要不是您老人家親自出面,阿哲那小子別說升職,怕是連兗州都待不住。”
陳鴻雲擺了擺手,忽然話鋒一轉:“阿成那邊怎麼樣了,你那邊可有訊息?”
陳仲安的臉色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搖頭:“派人去兗州打聽過,只知道人到了北疆,具體分到哪個寨子一直沒查出來。那邊寨子多如牛毛,兵籍又亂,這一時半會兒……”
“那便不用查了,不知道反而是件好事。”陳鴻雲放下茶盞,“曹將軍家的老三,前些日子還跟我打聽阿成。他爹壓著不許再找阿哲的麻煩,這小子恐怕要把氣全撒到阿成身上了。”
陳仲安心中一緊:“那阿哲那邊……”
“我已經跟曹將軍打過招呼了,阿哲的事才是現在的大事,不能因為阿成耽誤了前途。”陳鴻雲頓了頓,“只是以後,三房那邊還需你多照應著些。”
“父親放心,兒子曉得了。”陳仲安鬆了口氣。
陳鴻雲沒有再說話,端起茶盞,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
心中卻在安慰著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