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趙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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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還沒亮透,趙安就跑來了白水巷。

他正光著膀子往井邊走,肩上搭了條舊布巾,渾身汗津津的。

一桶涼水兜頭澆下去,還沒來得及擦,院門就被人推開了。

趙安靠在門框上也不進去,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喜悅。

陳成把水桶擱回井沿,抓過搭在石凳上的外袍套上,擦了把臉上的水。

“這麼早過來,可是昨天說的那樁好事?”

孟黛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見趙安也在又縮了回去,耳朵尖紅紅的。

趙安嘴角一咧笑也不答,自顧自走進來在石凳上坐下,把手裡提的一個包袱擱在桌上。

“走,換身乾淨衣裳,跟我走一趟。”

“去哪兒?”

“校尉府。”

陳成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

“校尉府?”

“對,我叔一大早就去了,讓我過來帶你。”趙安往嘴裡丟了一粒花生米,嚼得嘎嘣響,“走吧,別讓人家等著。”

陳成把布巾往肩上一搭,也不多問,進屋換了身乾淨衣裳,挎上長刀出來。

孟黛從廚房探出頭,手裡端著兩碗熱粥,見這架勢便把粥碗往灶臺上一擱。

追到院門口塞給他兩個剛蒸好的雜麵饅頭,低聲說了句“路上吃”,轉身就跑回去了。

趙安瞧在眼裡,嘿嘿笑了兩聲,也不打趣,拍拍陳成的肩膀引著他往寨子北邊走去。

校尉府在寧遠寨正中心,四進的大院子,青磚灰瓦,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持刀守衛分列兩旁。

趙安走到門口,跟守衛打了個招呼,對方顯然是認識的,沒多盤問便放兩人進了院子。

穿過前院,到中院一座偏廳外,趙安停下步子,對門口的侍衛拱了拱手:“麻煩通報一聲,就說陳成來了。”

“等著吧。”侍衛轉身進去,片刻後出來,朝二人點了點頭,“大人讓你們進去。”

趙安領著陳成跨進院子,正廳大門敞開著。

兩人在門外停住,躬身行禮:“見過校尉大人。”

“進來吧。”清脆聲音從廳中傳出。

陳成抬起頭看了一眼,上首坐著一個年輕女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

一身素白衣衫,長髮用一根玉簪隨意綰在腦後。

她面容清冷,眉眼之間帶著幾分凌厲,手指修長白皙,正拿杯蓋輕輕撇著茶沫,動作不緊不慢。

她就是寧遠寨所在營堡的校尉,兗州地界上最年輕的實職校尉——趙若薇。

年紀不過二十出頭,修為卻已入了真元境,在兗州邊境大大小小數百座軍寨裡,提起來都算一號人物。

陳成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目光,心中暗暗吃驚。

他以為能做到一寨校尉的,少說也得是四十歲往上,面前這人倒好,看著比趙安也大不了幾歲。

趙若薇抿了口茶,抬眼掃了陳成一下,目光在他腰間那柄半舊長刀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青州陳家的子弟,怎麼被趕到北疆來餵馬了?”

陳成心中有些驚訝,暗歎不愧是在兗州坐鎮多年的將門。

自己的那點底細,在對方面前根本瞞不住。

不過陳成面上沒有露出絲毫慌亂,上前半步聲音平穩:“稟大人,卑職因得罪了仇家,家族正好需要人頂徵兵的缺,所以便來到了北疆。一路上隱姓埋名,不敢透露來歷。”

“你倒是機靈,兗州將軍府那邊還有人打探過你的訊息。”趙若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一旁趙安愣了下,他並不知道陳成還有這一層經歷,眼中不由露出幾分擔憂。

趙若薇沉吟片刻,放下茶盞。“趙家不管你跟兗州將軍府的恩怨,只要是人才便願意接納。青州陳家的身份你不便張揚,往後就以趙家的名頭在寨子裡待著,兗州將軍府那邊趙家替你擋。”

“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是我趙家的人,如何?”

趙若薇意思很明顯,既然被陳家拋棄成為棄子,那麼成了趙家的門生,往後一切就與陳家無關了。

“卑職從被丟出陳家的那天起,便已經還清了陳家的恩情,從此只是陳成。”陳成沒有猶豫,此舉正合他意。

“這是門生錄。”趙若薇從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冊子,擱在案邊,“你把名字填上,改日我在族中給你找個老師。往後你便算是我趙家門生。”

陳成提起筆,毫不猶豫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門生不是家奴、附庸,是將門世家的枝葉。

趙家在兗州紮根多少年他不知道,但能讓趙猛這種老行伍甘心奔走,能讓面前這個女子坐到校尉的位置上,這份根基不必多問。

成了趙家門生,往後功勳不會被壓,升遷不會被卡,兗州將軍府的人伸過來的手,也得先掂掂趙家的分量。

眼下他實力尚弱,儀式從簡,等他日後修為上來了,入門的流程才會正式鋪排。

等門生錄被收回案上,簡單的儀式就算成了。

從此刻起,他也算是入了趙家的眼,往後只要用心修煉、攢夠功勳,升遷之路便不會被無故壓住。

校尉以上的將領由朝廷任命,到那時他與趙家便會從門生漸漸轉為盟友,而將門出身的盟友關係,比尋常交情穩固得多。

不過陳成心裡清楚,門生的身份只是個開始,自己必須持續拿出天賦和本事。

從被陳家拋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一個沒有用處的棄子說扔就扔,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行了,沒事的話就先下去吧。往後有什麼事,到校尉府來找我或者找趙安也一樣。”趙若薇擺了擺手。

“是,大人。”

陳成兩人應聲退了出去。

走出校尉府大門,趙安長長吐出一口氣,在陳成肩上用力拍了一掌。“這下咱們可是正兒八經的自己人了,往後的好事,我第一個找你。”

陳成點了點頭,趙安在他還是個餵馬小卒時就搭了把手,又塞軍陣冊子又送銀子的,這個人情他記著。

兩人在街口分開,陳成獨自往回走。

從被陳家丟出長清縣那天起,他就是一顆家族的棄子,而現在他這枚棄子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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