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金鐘罩(1 / 1)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的還快,蠻子左手的刀磕在陳成肩膀上,刀鋒入肉兩分便再也砍不下去。
金鐘罩小成的護體勁在最後一刻硬扛住了這一擊,陳成肩膀一沉一頂,那柄彎刀被反彈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噹啷一聲落在碎石堆上。
鍛骨境蠻子的屍體仰面倒在地上,喉嚨處的血口還在往外湧,很快就把身下的碎石染成了深褐色。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殘留著死前那一刻的不可置信。
一個入境武者,一招穿喉,殺了一個鍛骨境。
周平帶人圍住了最後四個普通蠻兵。
圓陣大成之後的九個人配合得像是同一臺機器上的齒輪,進退回旋之間沒有半點縫隙。
四個蠻兵像被趕進了籠子裡的野獸,刀槍從四面八方捅進來,躲得過前面躲不過後面,擋得住左邊擋不住右邊。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最後一個蠻兵被三杆長槍同時捅穿,整個人被釘在石壁上,掙扎了兩下便不動了。
亂石灘上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碎石滾過灘面的沙沙聲。
趙安把雙錘往地上一頓,錘頭上的血還沒幹,順著八稜錘面往下淌。
他走到陳成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陳成肩膀上的刀口處停了一下。
“金鐘罩擋得住刀鋒,擋不住刀勁。”趙安從懷裡摸出一小瓶金瘡藥扔過去,“鍛骨境的刀勁會沿著刀鋒往骨頭裡鑽,表面看著傷口不深,骨頭上已經有裂紋了。”
陳成接過藥瓶,拔開塞子往肩膀上倒了半瓶。
藥粉沾到傷口的一瞬間,一股火辣辣的刺痛從肩膀蔓延到整條手臂。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把剩下的半瓶藥揣進了懷裡。
趙安看著他這個反應,嘴角抽了抽,彎腰把蠻子鍛骨境的雙刀撿了起來。
他在手裡掂了掂,刀身窄長,比中原的刀輕了將近一半,刀刃卻薄得出奇,對著日光一照,刀鋒上隱隱透出一層淡青色的寒光。
“北蠻的青鋒刀。”趙安把雙刀翻過來看了看刀背上的鍛造紋,“用草原上的冷泉淬的火,比咱們的刀輕,但快。這把刀要是換個人使,剛才你那招穿喉未必能先到。”
他把雙刀往陳成手裡一塞:“拿去,武勳樓能換不少功勳。”
陳成接過雙刀,手指在刀鋒上輕輕一抹,入勢之後他對兵器的感覺比以前敏銳了不止一籌。
刀刃上的寒氣順著指尖傳上來,他微微點頭,把雙刀插進背後的革囊裡。
周平帶著人打掃戰場。亂石灘上散落著商隊的貨,布匹和茶葉被翻得亂七八糟,值錢的東西已經被蠻子捆上了馬背。
剩下一些不值錢的粗布和陶罐碎了一地,商隊的屍體被蠻子拖到了石坳深處。
周平帶人把屍體一具一具搬出來,排成一排放在灘地上。
六具屍體,都是護衛。
衣服被扒得只剩內衫,身上的傷口密佈,顯然是寡不敵眾被圍殺而死。
“頭兒。”周平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商隊是昨天傍晚被劫的,按時間算,這批斥候劫完貨應該直接回營才對,但他們在這兒蹲了一夜。”
陳成目光從屍體上掃過,又看了看石坳裡蠻子紮營留下的痕跡。
燒過的火堆,鋪在地上的乾草,還有兩塊明顯當床用的大石板。
七個斥候,在這個地方過了一夜。
“他們在等人。”陳成說。
話音剛落,趙安的耳朵動了動。
他猛地轉頭看向亂石灘東邊的谷口,手掌一翻,八稜戰錘重新握在手裡。
“馬隊。”趙安的聲音壓得極低,“東邊,十七八匹,速度不快,像是在押貨。”
陳成朝周平打了個手勢,周平立刻帶著九個兵散開,各自找了掩體藏好身形。
圓陣大成的好處,在這個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
九個人散開的速度快得像是被風吹散的沙子,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碎石坡和亂石之間,連腳步聲都沒發出多少。
陳成拎著長刀,翻身躍上一塊兩人高的巨石,伏低身子往下看。趙安提著雙錘跟了上來,趴在他旁邊。
東邊的谷口處,一隊馬隊慢悠悠地走進了亂石灘。
領頭的騎著一匹黃驃馬,身上穿著北蠻的皮甲,腰間挎著兩把彎刀。
他身後跟著十八匹馬,其中八匹馬上騎著蠻兵,剩下的十匹馬背上馱著貨——木箱、布匹、還有一口上了鎖的鐵皮箱子。
趙安眯起眼睛數了數:“八個騎馬的,一個領頭的,總共九個。”他的目光落在領頭那人的身上,臉色忽然變了,“領頭那個……走路時腳下不揚塵,身法大成。”
身法大成,意味著這人的步戰功夫至少是入境巔峰,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鍛骨境的門檻。
而且身法大成的人最擅長的不是正面硬碰,而是遊走纏鬥。
一旦被他拉開距離,他能像狼一樣繞著你轉,等你露出破綻再一口咬上來。
“這支不是斥候。”陳成盯著那隊馬隊,“是接應隊。昨晚的斥候劫了貨,在這裡等接應的人來運貨回營。領頭的那個身法大成,是專門護送這批貨的。”
趙安舔了舔嘴唇:“九個,比剛才還多兩個。剛才那個鍛骨境你能一刀殺了,是因為他輕敵,沒把你這個入境放在眼裡。但這個身法大成的不一樣——身法大成的人最會看人,他不會給你一招突襲的機會。”
陳成沒有回答,目光一直釘在那個領頭蠻子的身上。
那人在馬隊前面勒住了韁繩,目光掃過亂石灘,忽然皺起了眉頭。
他翻身下馬,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血跡。
剛才的戰鬥雖然結束得快,但碎石上的血跡還沒來得及處理乾淨。
他用手指沾了一點血在指尖捻了捻,又湊到鼻尖聞了一下,臉色驟變。
“他發現了。”趙安握緊了錘柄。
領頭蠻子猛地站起來,嘴裡發出一聲急促的呼哨。
八個蠻兵同時拔刀,馬隊陣型瞬間收縮,十個馱貨的馬被趕到中間,八個蠻兵在外圍結成防禦圈。
動作之快,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老兵,跟剛才那七個斥候不是一個級別的。
領頭蠻子沒有急著搜敵,而是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耳朵在微微顫動,像是在捕捉周圍的聲響。
身法大成的人五感遠超常人,呼吸聲、心跳聲、甚至肌肉繃緊的聲音,他都能在十丈之內聽得一清二楚。
陳成按住趙安的肩膀,示意他別動。
兩個人伏在巨石頂上,連呼吸都放到了最緩。
陳成把入勢之後的感知壓到了極致,他能感覺到那個領頭蠻子的氣機,正在一點一點地掃過亂石灘,像一條無形的蛇在碎石間遊走。
那股氣機掃到巨石附近時忽然停了一下。
領頭蠻子猛地睜開眼睛,目光如電,直直地射向陳成藏身的那塊巨石。
“石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