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質問（1 / 1）
邊關大營，中軍帳內。
周元霸捏著楊振的密信，眉頭緊鎖。
楊振是他麾下老將，為人耿直，從不說虛話。
信上是楊振寥寥幾筆寫著：外巡時遇襲，幸得林川解毒救下，暫居柳樹村醫館療傷，請求接應。
林川一介村醫，能解毒已是有本事之人，還能從北絨探子下救出人。
“此子不簡單吶！柳樹村......”
周元霸喃喃道。
所記不錯，將軍府所在的邊關城隔壁村就是柳樹村了。
“戍邊已有三個月餘，也該回府去看看了。備馬，回府。”
......
回到邊關城已是戌時六刻，周元霸決定先回將軍府。
因周元霸回的急，旁人並不知曉。
進入府內，黃管家收到通報先引了上來。
“將軍回來了！可要先擺膳還是去哪位夫人院裡。”
“不急。”周元霸擺手。
“我問你，柳樹村有個叫林川的大夫，你可知曉？”
黃管家還在思索著，得到將軍回府訊息的大夫人王氏已笑著迎了上來。
“將軍怎地一回府就問起那村醫了？妾身倒是知道些。”
王氏剛三十歲，出身京城官宦之家，在府中地位最高，訊息也靈通。
她走近周元霸身邊，故作神秘道。
“芝芝妹妹跟那村醫熟得很呢。前陣子還特意請他來府上看診。這事府裡上下都知道，黃管家，是不是？”
管家連忙點頭，“是有這麼回事。”
周元霸眼神一沉：“芝芝請過他來看診？”
王氏故作關心。
“妹妹前陣子命黃管家找了不少大夫呢，許是真有什麼不舒服吧。不過聽說那柳樹村的村醫最是年輕俊俏，醫術也好。”
她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明眼人已聽出有挑撥之意。
偏周元霸是個直腸子，聽完臉色難看起來，轉身就朝柳芝芝的院子走去。
王氏看著他的背影，掩嘴輕笑。
柳芝芝的院子在內府偏西，此時房內正燭火搖曳。
“將軍回府......”
通報聲傳來時，榻上兩人瞬間僵住。
林川快速反應過來，做出噤聲動作，然後立即整理衣衫翻身下榻。
腳步聲已到了院外。
柳芝芝臉色煞白，只能強作鎮定，慌亂地整理衣裙。
林川環顧四周，門窗緊閉，身形一躍，悄無聲息地攀上房梁，隱入陰影中。
幾乎同時，房門被推開。
周元霸一身戎裝未卸，大步踏進房中。
“芝芝，怎麼這麼久才應門？”
他眼神銳利，掃視起房間。
柳芝芝勉強擠出笑容。
“妾身......妾身不知將軍回府，已更衣睡下。迎接來遲，將軍恕罪。”
周元霸走到桌邊坐下，看著桌上的兩隻茶杯，聲音冷了幾分。
“怎麼有兩個？”
“啊？”
柳芝芝一時未查，看向茶杯時，帶著顫聲。
“是妾身自己。”
“你自己喝茶，用兩個杯子？”
周元霸端起其中一杯，明顯帶著怒意。
“茶水還是溫的，是誰？”
柳芝芝心跳如鼓，仍咬牙堅持，。
“將軍明鑑，妾身這裡只有自己啊......”
“柳樹村的林川，你認識吧？”
周元霸打斷她，忽然道。
柳芝芝之前請了很多大夫到將軍府看診，這事自知瞞不過。
也是那時，她看到了跟在林清風后的林川，只一眼就從人群裡注意到他那俊朗容貌，後來又發生了林清風被孫彥陷害冤死的事情，所以才用計借種。
不過林川來將軍府都是瞞著其他人的，僅那次跟他爺爺到的時候才是府裡備案通報的。
如果有證據她和林川有私交的話，大夫人二夫人早就來抓姦了，哪還會讓林川和自己有那麼多次相會的時機。
這麼想著，柳芝芝大方承認起來。
“認識，他是柳樹村的小村醫，妾身前陣子身子不適，請他爺爺來府上看診過一次，我記得那時他也是跟著的。”
周元霸若有所思。
柳芝芝故作驚訝，眼中凝著淺淺溼意繼續道。
“這事我報備過，大夫人二夫人和黃管家都是知道，那次後就未與柳樹村村醫有聯絡了。將軍問起，可是有什麼事？”
周元霸頓了頓，知道自己這是聽了王氏的話，衝動了。
“這是怎地了？是為夫的不上心，芝芝請大夫上門就診，可是身體有何不適？”
她眼睫微垂，帶著幾分難言的隱忍。
“只怪妾身，嫁入將軍府三年，至今不能為將軍生下一兒半女。我想著大夫人二夫人皆有孃家撐腰，唯獨妾身......若我無所出，只怕過不了幾年，就會被攆出府去。”
說著她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妾身只想有個孩子傍身，這才找了大夫們幫調理身子。當時我將這邊關城的李大夫、王大夫、林大夫......都請過了過來。將軍若不信，可以去查。”
周元霸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怒氣消了許多，剛想上前一步將她拉入懷中，目光又落到那茶杯上。
柳芝芝知道他有所懷疑，撲通跪倒在地。
“將軍，那杯茶是妾身讓小翠陪著一同喝的。”
她忽地抬起頭，淚眼婆娑。
“府裡下人們也都看著眼色行事，妾室並無顯赫家室。平日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只能日日在這院裡，這才叫小翠陪著喝杯茶，說說話。將軍若因此責怪妾身尊卑不分，那妾身只能認罰了。”
柳芝芝這話正是拿捏了周元霸的軟肋。
他常年駐守軍營，確實冷落了家裡。
她一個小門小戶的女人在府中無依無靠，日子想必不好過。
周元霸嘆了口氣，扶起她。
“起來吧。是我不對，冷落了你。”
柳芝芝順勢靠在他懷裡，低聲啜泣起來。
周元霸摟著她，聞著嬌體散出的馨香。
“既然芝芝想要孩子，本將軍今晚留下可好。”
柳芝芝身子一僵，趁周元霸不察，偷偷抬眼看向房梁。
房樑上陰影中，林川屏住呼吸，手中握著三稜刺刀，若被周元霸發現，那他只能硬闖出去了。
林川對著柳芝芝微微搖頭。
柳芝芝立即會意，輕輕推開周元霸。
“將軍，不可。您剛回府，理應先去看望大夫人。”
“為何？”
柳芝芝柔聲道，“不止，明日還有二夫人，後日......後日才輪到妾身。府裡有規矩，妾身不能不懂事，更不能越過了姐姐們。”
周元霸看著她處處為自己著的模樣，心中更覺虧欠。
“委屈你了。”
柳芝芝輕輕搖頭。
“不委屈的。將軍心裡有妾身，妾身就知足了。”
周元霸沉吟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塞進柳芝芝手裡。
“這是軍中通行令，見令如見我。你收著，日後若有人為難你，可憑此令行事。”
柳芝芝接過沉甸甸的令牌，這在邊關地界，將軍的信物可比官府公文還管用。
“謝將軍。”
周元霸起身，“我今晚去大夫人那裡。後日再來看你。”
“妾身恭送將軍。”
周元霸離開後，柳芝芝癱坐在地，渾身冷汗。
林川從房梁躍下，柳芝芝撲進他懷裡，聲音發顫。
“嚇死我了，我以為今天死定了......”
柳芝芝抬起頭：“現在怎麼辦？將軍後日要來和我，我和他......”
林川摟著她，目光落在令牌上。
“你上次月事是何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