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來襲(1 / 1)
“唯有靈汐,才是唯一可靠的人選,她比你年長兩歲,若她是個男兒,咱們母子也不必如此難熬了。”
這一番話,李太后說得平緩,可卻像一捧冰雪沉甸甸地壓在趙元鈞肩上,讓他不由掐緊了掌心,就挺直的脊背似乎也彎了幾分。
他的皇姐,大乾長公主趙靈汐,果敢聰慧,有勇有謀,最肖父皇。父皇在世時,也最喜歡她,若非她是個女兒身,恐怕這皇位早就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只可惜父皇早早崩逝,群狼環伺,而且既不及母后沉穩縝密,也不及皇姐明慧聰穎,這才累得兩人為他謀算許多。
以至如今,他皇姐年至十九,竟還未婚配。
趙元鈞嘴上雖未曾可說過,但對皇姐的付出,他都記在心中。對於這位皇姐,他又敬又喜,還有一絲深深的愧疚,若非他無能……
少年抿抿唇,袖籠下的手緊了又緊,指節泛白。
他咬著牙,沉默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母后,此去兇險,皇姐一介閨閣女子怎能但此重任?明明你也知那是豺狼虎豹環伺之地,皇姐又豈能……”
趙元鈞的話未曾說完,便在李太后冰涼的目光下逐漸消了聲。
李氏冷冷一笑。
“閨閣女子?你皇姐五歲騎馬,六歲射箭,她跟你父皇去圍場春狩時,你連字都認不全呢。”
“她是女子,可也是大乾的鎮國長公主,既要在如今這個情況下,坐穩位子,又怎能沒有點決心與魄力?”
“元鈞,既是天家子嗣,你便該知道,有些事情我們不做也得做,有些則責任我們不想擔也得擔,你若真心念著你皇姐,便早日收攏政務,大權在握,這才不枉費我們對你的一片苦心。”
字字句句重若千鈞,幾乎將少年單薄的脊背壓彎。一道光在他身後落下,將他的影子拖得又瘦又長,孤零零的,只是沉默地佇立著,像是久經歲月的岩石。
……
戰鼓重重,烽火四起。
投石器將巨石高高揚起,而後又“砰”地一聲,砸在牆體下,抖下簌簌牆灰,無數北絨蠻子搭著的雲梯試圖攀上城牆,卻被滾木、泥水、石塊,接連砸下。
這場突如其來的鏖戰持續了三天三夜。
北絨蠻子沒討到什麼好,而天門關的將士亦是損傷慘重,足足高達三成。
天門關的主將,將自一個人關起來,坐在屋中。他左臂包紮,右手提筆,飽蘸濃墨的狼毫懸於紙面上許久,直至墨團落下,在紙面上洇出一大片汙痕,他也久久為回過神的,更為寫下一個字。
許久,天門關主將愴然淚下,有拿來一張新的信紙,悲涼寫下三字。
臣有罪……
邊關戰報分為三份,一份被直接送往京城,另外兩份則送往玉泉關和徵北軍營之中。
一時間,大營之內,呼吸沉重,人人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驚得的說不出話。
蘇清鳶沒說話,只是沉著臉,走出的主帳,將林川喊出來。
二人對著沉默的夜空,對著稀疏的星子,久久無言。
女人挺直了脊背,可在火光映照下,她的身影卻顯得分外單薄。她長嘆一聲,痛苦地閉上了眼。
“我欲寫信提醒,讓其天門關的將士嚴加防守,可惜,我的信還是遲了一步,大將軍借調的天門關兵力,已經在路上。”
“天門關守衛空虛,北絨蠻子便趁著這時,大肆攻城,幸而將士勠力同心,這才沒讓北絨得逞,不過饒是如此,傷亡率也很是難看,比尋常高出一大截。”
蘇清鳶白著臉,怔怔看向遠方,眼裡有迷茫,有悲涼,而更多的卻是痛意和清醒。許久,她才勉強扯了扯唇角,面容苦澀。
“林大夫,你說得沒錯,是我太天真了,竟還對這樣的人心存奢望,若我沒有猶豫,早些一步,說不定天門的傷亡就不會那麼難看。”
林川不滿地皺起了眉。
“兵,是周元霸暗中借調,城,是北絨攻的,與你何關?”
“可是……”
“可是當時,這些只是猜測,並未沒有實證,就算是蘇將軍你寫信提醒,也是冒了偌大風險的。況且就算你的信,真的及時送到那些人手中,他們也未必相信。”
“就像你當初不信周元霸通敵一事,那些人看到信中所言,恐怕也會嗤笑一聲,荒謬。”
蘇清鳶被說得怔怔,面色恍惚。
見她如此,林川輕嘆一聲,寬慰道,“蘇將軍,你已經做了該做,天門關如此慘狀的,或許有罪魁禍首,但絕不是你,也輪不到你在這兒懊悔。”
“與其此時懊悔,還不如想想該怎麼把那人拉下來,免得發生更多的禍事。”
青年聲音平緩得像是潺潺流動的溪水,不見波瀾,嗓音平淡,卻莫名叫人聽出一股子熱騰騰的殺意,這如一記重錘重重地砸在蘇清鳶的心上,讓她立時清醒幾分。
她耳根微熱,面露愧意,暗咬下場,忍不住朝男人看去。當她迷茫愧疚之際,這個人卻比誰都穩得住。不知不覺,蘇清鳶默默對他多了幾分依賴。就如此時,她聽聞天門噩耗,便下意識找到林川,想要聽聽他的想法。
這不是訴苦,而是想要找到主心骨,也會為她剖析明白,下一步的做法。
“那你待如何?”
林川搖搖頭,語氣更沉了幾分。
“你又錯了,不是我們打算如何,而是周元霸打算如何,他在上,我們在下,在京城欽差道來之前,我們只能見招拆招,盡力周旋而已。”
“只是這支徵北大軍,當初是周元霸從各軍抽調組成,幾乎可以說是他一手建立的,又隨他征戰多年,周元霸在京中地位頗高,若是尋常的欽差來到此處,只怕未必能調查出什麼結果。”
“不會的,這次不一樣。”
林川聽到這話,皺了皺眉。
蘇清鳶眸光閃爍,不知當不當說。
他說的話,京中朝臣自然也考慮到了。所以三年前,他奉旨入軍,成了皇家釘入徵北大軍的一顆釘子,而此刻京中得知她的密信,再派人來,只會派個更有地位和背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