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秋收（1 / 1）
第29章秋收
前來奔赴流民，陳越盡數收留。
短短五日，清點之下，竟有六百餘口。
加上原有屯民，黑山屯丁口瞬間突破千數。
原本略顯空曠的屯堡，驟然變得擁擠、喧囂，卻也透著一股哄亂的的躁動。
流民之中，魚龍混雜。
有老實巴交、只求一隅安身的農夫。
有身懷技藝、卻無處施展的匠人。
也有目光閃爍、遊手好閒的懶漢。
更可能……藏著不知來自何方、懷著異心的敵人。
雖已按陳越安排，青壯開荒，婦人紡績，老者看顧，各司其職。
但這只是表面安穩。來歷不明，底細不清，誰也不知這些人裡，是否混著燕軍的探子，乃至其他勢力的暗樁。
若放任不管，隱患如同地火，不知何時便會噴發，燒燬好不容易壘起的基業。
亂世立身，仁厚是根基，規矩才是藩籬。
無規矩，人心必散，屯堡必亂。
他連夜召來吳先生、周文秀，閉門商議。
結合前世所知的，針對眼下流民亂象，定下了一套環環相扣、既約束又激勵的章程。
首推連坐舉薦制。
四百流民，以二十人為一組，推舉一人為“甲頭”。
甲頭需對組內各人根底、言行負責。組內若有人作奸犯科、暗藏禍心，甲頭連坐同罰；反之，若甲頭能明察秋毫，及時舉報可疑，或督率組員勤懇勞作，則有糧、布之賞。
同時，鼓勵流民互相舉薦。
此令一出，甲頭們不敢懈怠，睜大了眼觀察組員；尋常流民也多了顧忌，要麼埋頭幹活，要麼主動檢舉身邊異樣。
緊接著，成立監察司。
此乃黑山屯首個正式的治安與戶籍機構，由周滿主事，精選二十名身手敏捷、心思縝密的鄉勇組成。
下設兩股：
戶籍股：專司登記全屯所有丁口,姓名、籍貫、親屬、手藝、來歷，一一造冊，發放蓋有屯印的戶帖。
無帖者，不得隨意出入屯堡要害。
巡查股：分日巡與夜值。日間巡視屯內勞作、市集，維持秩序；夜間則梭巡屯牆、倉廩、工坊等重地，嚴查偷盜、私藏兵械、傳遞訊息等鬼祟行徑。稍有異常，立時上報。
監察司如同一把梳子，開始細細梳理這驟然龐大、混雜的屯堡。
戶籍在手，底細可追，大大增加了細作潛伏的難度；明巡暗查，獎懲立現，偷雞摸狗、滋事生非之舉迅速收斂。
不過數日，巡查股便在流民中揪出兩人。
此二人試圖私藏短刃，並屢次在冶煉工坊附近窺探打聽。一經審訊，竟是前縣尉王懷安暗中蓄養、未曾暴露的餘黨！陳越當眾處置，以儆效尤。
此事如同冷水澆頭，讓所有心存僥倖或別有心思者，徹底清醒.
黑山屯容人，但絕不容亂；講情分，更講規矩。
與此同時，屯外新墾的田地裡，粟穗低垂，已是一片燦然金黃，豐收在望。
為高效、公平地完成秋收，並徹底調動所有人的勞作熱情，陳越推出了工分制，併成立秋收大隊統籌全域性。
秋收大隊由經驗最豐的老農牽頭，將全屯勞力，按體力、技能分作收割、脫粒、晾曬、運輸四組，分工協作，環環相扣。
“工分制”章程明確：收割一畝粟，記十分工；脫粒一石糧，記五分工；晾曬、運輸等，按量折算。每日登記，每月彙總。所得工分，可即時兌換糧、布、鹽等實物，亦可存入屯中公賬，隨時支取。
此法徹底打破了大鍋飯。
多勞者實實在在多得，怠惰者眼見旁人收穫滿筐，自己囊中空空。無需催促，所有人的幹勁都被點燃了。
天未亮，田壟間已是人影幢幢。鐮刀揮舞的唰唰聲，連枷擊打的砰砰聲，運輸糧袋的號子聲，交織成一曲蓬勃熱烈的豐收樂章。尤其是新來的流民，幹得最為賣力。
他們深知，這工分換來的不僅是口糧，更是能在黑山屯真正立足、獲得認可的憑據。
短短十餘日，數百畝新田顆粒歸倉。
金黃的粟米如小山般堆滿擴建後的糧倉，囤積之豐，足以支撐全屯安然度過整個冬季。
這不僅是飽腹的底氣，更是應對未來可能襲來的燕軍、固守屯堡的戰略基石。
屯內豐收的熱浪未歇，後山黑風寨舊址，也迎來了沖天火光。
經多日籌備，李鐵主持的冶煉工坊，四座高爐於今日吉時，正式開爐！
“開爐！”
隨著李鐵一聲洪亮大喝，被精心挑選出的五十名工匠與流民中的熟手，各就各位。
他們已被分為挖礦、冶煉、鍛打三組，流程清晰，職責分明。
挖礦組深入後山礦脈，優質鐵礦石被一車車運至爐前。
冶煉組赤膊上陣，緊盯爐火，依李鐵傳授的法子，精準調控著風箱與投料。
爐溫漸熾，將爐壁燒得通紅透明，滾燙的鐵水終於順著特製的陶道汩汩流出，如同大地流淌的熔金血脈，映亮了每一張淌著汗、卻充滿興奮與期盼的臉。
鍛打組早已候在一旁。通紅的鐵塊被鉗出，置於砧上。
沉重的鐵錘隨之落下，叮噹之聲頓時響成一片，密集而富有節奏，在山谷間迴盪不息，彷彿這座新生屯堡強勁有力的心跳。
陳越親至後山檢視。
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眼前是奔流的鐵水與揮汗如雨的工匠。
不由得心中感慨，這燃起的不僅是爐火，更是黑山屯未來的刀鋒與犁鏵。
有了這源源不斷的精鐵，軍械可續，農具可增，自給自足的根基方能真正築牢。
李鐵快步近前，遞上一塊新煉出的精鐵胚，臉上是掩不住的振奮：“都頭您瞧！這成色，這質地，比咱們之前買的還好！打出的弩臂，韌性絕對更勝一籌！”
陳越接過，入手沉實壓手，斷口晶粒細膩，隱泛幽澤。
緩緩點頭，目光沉毅：“好。產量要穩，更要逐步提。工匠的技藝摸索與改進，你要多費心。此外……”
他抬眼，看向熱火朝天的工坊，“監察司會增派人手，加強此地巡防。冶煉之術，乃我屯命脈，絕不可有失。”
“都頭放心！鐵在，坊在！”李鐵抱拳，聲如鐵砧。
夕陽將墜，餘暉為屯堡鍍上暖金。
田疇間，最後的糧車正駛入倉廩。
後山，爐火正旺，鍛打聲未絕。
屯內街巷，監察司的巡查隊身影如梭，目光警惕。
黑山屯，已非昔日那個僅能蜷縮自保的山坳小屯。
在陳越以超越時代的見識所構築的規則框架下，流民歸心，秩序初立，糧倉充盈，鐵火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