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的拖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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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興致勃勃的問:“說什麼?”

煙嵐失神片刻,搖搖頭,眼底那點微光慢慢淡去:“沒什麼,都過去了。”

第二天,趙公館衛兵巡院時,發現最偏僻破舊的綰春院裡,掛著拆洗的枕頭。

是煙嵐的眼淚浸溼了它。

可日子再被摧折,也要往前捱。

她打起精神,一連連三天去陪二姨太說話。

二姨太也是奇了。

煙嵐是被懷疑過清白的小妾,即便如今三姨太被禁足,老太太也略施了恩典,可公館裡丫鬟小廝的閒言碎語也夠她受的。

誰知道日後司令回來,還不會不會再鬧起來。

她肯來此,也算能排解一二。

終於在第四天,一陣甜美嬌軟的笑聲由前廳直傳進屋內,二姨太連忙起身相迎:“南衿小姐來了。”

南衿穿一身西洋白紗裙,齊肩的手推波紋短髮,鬢邊斜扣著一頂緞帶禮帽,簡直如同電影海報中走下來的一般。

南衿看見煙嵐:“是我叨擾了,不知道二姨娘這裡有客人。”

“哎喲,煙嵐可不是客人。她來了好些時日了,不過是新媳婦面皮薄,躲著不肯見人。”

南衿的笑容一瞬間凝住了:“我竟然不知道貴公館有喜,不知是哪位少爺……”

“二姐姐開玩笑的。”煙嵐拿著手絹站起身,“我哪裡是什麼新媳婦,不過是愧對司令青眼罷了。”

崇寧從南衿身後鑽出來,搭著她的肩膀咯咯的笑:“這是我爹新納的四姨娘。是不是好年輕?嫁給我兩個哥哥都綽綽有餘,偏生我爹要吃這口嫩草。”

二姨太太虛打了崇寧一巴掌:“渾說什麼。”

崇寧躲到南衿的另一邊去:“我可沒有胡說!等南衿姐姐進了門,也要隨著二哥,認下這麼年輕的姨娘了。不如今日先開口試試?”

南衿側身一站,不給崇寧當肉盾。

“二姨娘,崇寧這張嘴也太厲害了。下次我可不敢來了,感情哪家小姐來你家做客,都要說給趙二少當太太不成?”

崇寧可不甘示弱,又往煙嵐這邊躲來,“母親,你可把南衿姐姐給嚇得說胡話了。”

“誰說跟我二哥一起叫聲四姨娘就是成親啊?就不能是好朋友?拜把子?”

“好你個崇寧,看我不撓你的癢癢肉……”

嬉笑聲瞬間湧滿屋子。

南衿撲過來捉崇寧,煙嵐被夾在中間,無聲無息,無人在意,她們的嬉笑聲淹沒了她。

趁亂,二姨太悄悄吩咐丫鬟:“看看二少爺在不在,若在,請二少爺過來。就說我有事找他。”

說完她回頭,看見鬧作一團的女孩兒們。

年紀相仿,命運卻截然不同。無人知曉,她們未來的路會是怎樣。

鬧了一陣兒,二姨太見趙崇安遲遲不來,便提議道:“今兒人頭正好,不如咱們四個玩兒牌吧。”

煙嵐陪著玩兒,可她的牌技實在不怎麼好。

辛苦攢下的又一個月快要輸光。

煙嵐的心思不在牌上,思來想去,終於找到機會開口:“南衿小姐的珍珠手鍊真好看。”

“這算什麼好看呀?上個月我在勸業場買了一串東珠項鍊,那才叫瑩潤無瑕呢。一串就要一千兩百元!”

煙嵐聽得心驚肉跳,雖逢亂世,可王公貴族的生活比她想象中更加奢華。

“南衿小姐一串項鍊,抵得上我家五年的嚼用了。”

南衿好奇:“四姨太太家在哪裡?”

“燕子衚衕。”

“那是什麼地方?”

崇寧插言道:“是南衿姐你永遠沒去過的地方,是窮苦人住的地方。”

南衿又問:“那四姨太太家中幾口人?”

煙嵐脫口而出:“四口。”

然而眼淚跟著就砸了下來,“不,三口。”

然後她搖了搖頭,伏在牌桌上嗚嗚的哭起來,纖薄的後背上,一對蝴蝶骨顫抖著。

二姨太扶住她:“怎麼了這是?”

煙嵐抬起頭,那雙杏眸水淋淋的:“家裡現在只有我妹妹一個人了。”

二姨太大驚失色:“你母親呢?”

“還,還在……還在獄中……”

南衿握住手裡的竹牌,站起身:“四姨太別傷心了,這不是什麼大事兒,我去告訴崇安,他一句話就能放了你母親。”

姨太太她自是不放在眼裡的。

可如此一來,趙崇安便更知她心懷仁善。且此事是趙公館私務,若她開口,更顯得她與趙崇安關係親近。

煙嵐無辜的眼睛望了一圈:“真……真的嗎?”

二姨太點頭。

崇寧也點頭。

說曹操曹操就到,趙崇安的聲音低沉磁性:“二姨娘找我?”

“崇安回來了。”

南衿嬌羞回頭,一瞬間花容失色:“懷卿,你受傷了嗎?”

“瞧我二哥著急的,這剿匪回來,軍裝上還沾馬匪的血,就急著來見人。南衿姐姐又不會跑。這麼想見她,不如早點把她娶進門?”

自從那夜誤闖他院子,煙嵐看到趙崇安就忍不住的害怕。

三姨太發難那日,他救了他。

可若有一日她惹到他,哪日他抖摟出來,他毫髮無傷,可粉身碎骨的必定是她。

煙嵐擦了眼淚,起身,到二姨太身後,垂頭站著。

“懷卿!你看看崇寧這張嘴!”

趙崇安在牌桌前坐下,鼻尖縈繞開一股淺淺的小女孩兒香氣。

面前的牌攏已經塌亂,有幾顆竹骨麻將有星星點點的溼跡。

他抬眸掃視。

呵,這麼熱鬧,竟沒看到那隻紅著眼睛的兔子。

又哭了。

他蹙起眉頭。

怎麼哭個沒完。

鬥不過三姨太就算了,三姨太本是戲班出身,爭搶慣了的。怎麼連崇寧和南衿也能弄哭她?

外面烽煙亂世,她連待在官邸後宅都被欺侮。

這樣的弱女子,實乃江山大業的拖累。

趙崇安不耐煩,捏起一張牌在牌桌上隨意的磕著,“崇寧確實不像話。無心學業,只知道玩牌。閨閣少女,張口閉口就是婚嫁之事。”

“既父親不在家,不如我做主給崇寧說門親事。學也不必上了,就嫁給教育廳科長的公子吧!正好她喜歡讀書人。”

話音一落,他猛地就掀了牌布,將那麻將掀了一地。

兩張牌不偏不倚就直直的砸在煙嵐的小腿上,生疼,她低著頭不敢吭聲。

崇寧不知道為何今日這怒火衝著她就來了,紅著臉尖聲分辯:“又不是我要玩兒的!我母親和南衿姐也……”

南衿拽了拽她的衣袖:“好了,我去看看。”

煙嵐看見南衿給她使了個眼色,她還記得幫煙嵐母親求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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