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真想要她(1 / 1)
煙嵐在被子裡匆匆扣好釦子,鑽出來便抱著膝蓋縮在床腳。
床上被她哭溼了一大片。
“什麼時候能不哭?”
趙崇安吁了口煙,不耐地問。
煙嵐趕快擦了一把眼淚,看他一眼又倉皇躲開:“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嗎?”
他又沒真把她怎麼著,可是她看她的眼神,真跟看禽獸沒什麼分別了。
他大爺似的一動不動:“走吧。”
煙嵐一刻也不敢多留,立刻下床。下午摔傷的腿軟使不上力,但她不敢停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生怕喜怒無常的趙崇安又改了主意。
好不容易挪到門口,地上空無一物。
想來那被老太太嫌棄的,配不上他趙崇安的東西已經扔了。
罷了。
臨出門前,煙嵐不死心的問:“我在府裡怎樣被欺侮都沒有關係,能不能把我妹妹送回燕子衚衕去?”
欺侮。
大概全天下也只有她煙嵐會覺得,跟趙崇安的親密是一種欺侮。
別說是財務總長的千金,就算是南方總督辦的女兒,哪個不對他頻頻示好?
也難怪老太太會發火了。
趙崇安冷笑一聲:“我還以為,你急著去老太太的眼線跟前送死,已經忘了是來幹嘛的了。”
煙嵐猛地睜大了眼睛,唇瓣微張,觸電似的鬆開門把手,後退幾步:“你是說外面……”
“叩叩叩”,房門又敲響了。
煙嵐魂都被嚇飛了,拖著傷腿下意識地跑到裡屋,想都沒想就縮在了趙崇安身後。
他剛剛既然沒讓老太太抓走她,現在應該也不會把她交出去吧。
趙崇安側頭,餘光瞥見貼在自己身後小身子。
他成個護著崽兒的老鷹了。
“進來!”
煙嵐驚恐:“別……”
高樹站在門口:“少帥!”
煙嵐鬆了口氣。
趙崇安大步流星地邁過去,煙嵐留在裡間。
隔著花罩,高樹也能清楚分辨裡面的情形,床榻的凌亂。
高樹低下頭,對長官的私事保持緘默:“這是老太太讓給您的藥。”
趙崇安槍林彈雨中活過來的人,壓根不在意這點小傷,手腕一揮:“拿下去。”
高樹:“老太太那兒,怕是不能善罷甘休。要不,拿前兩天抓的那個女探子給頂上?”
趙崇安不悅:“不用。老太太她也得知道,我的房中事,任何人都不得插手。”
“是。”
“取我的跌打藥膏來。”
“是!”
一瓶藥味濃郁的藥膏遞到煙嵐面前,這屋子裡又只剩下煙嵐和趙崇安兩個人。
她默默吞了吞口水,單獨和他待在一個空間,空氣好像都緊繃凝固,喘不過氣。
“剛剛躲什麼?不尋死了?”
“我什麼時候能見我妹妹?”
趙崇安看著她那呆樣,粗魯地把藥膏塞到她手上。
那小孩兒自己在家她不擔心,別人幫她照顧,她也不擔心。
怎麼他抱了走,她就要這樣如臨大敵?
“她現在是我小姨,說不準哪天就變成我小妹。我不會虧待她的。”
“吃得好,穿得好,我再給她請位老師,保準比你那國文先生要好。”
“你不應該感謝我嗎?姨娘?”
煙嵐眼睜睜聽著他顛倒黑白,卻辯不過他。
只恨自己手裡為什麼沒有槍,只能站在這兒,任由他說什麼姨娘變小妾的侮辱。
“不敢勞煩二少爺,葭葭她不懂事,擔心惹了二少爺不快。不如二少爺開恩,讓葭葭就跟著我……”
“跟著你成天吃烤紅薯嗎?”趙崇安冷嗤:“跟你一樣瘦得跟難民似的,我趙公館丟不起那個人!”
煙嵐只覺得趙家人真是一脈相承的難纏,他這不肯善罷甘休的勁兒還真是跟老太太一模一樣。
她默默嘆了口氣,瘦小的肩膀卸了力氣。
又把自己縮回去了。
趙崇安更是煩躁。
多少女人想方設法要爬他的床,他怎麼兩次三番對這個扶不上牆的起興致。
他乾脆站起身,厲聲呵斥她:“把你的腿給我抹上藥去!等我親自動手嗎!”
煙嵐連忙搖頭:“我自己來!”
她剛蹲下捲起褲管,趙崇安又道:
“老太太一定留了人在院外,等著抓你呢。”
煙嵐抿著嘴唇,思來想去,只能求助於他:“那我……?”
“等明天清晨,下人交班的時候你再出去。有高樹守著,我這院子別人進不來。”
“那我能去客房嗎?”
趙崇安上下掃視她:“能,只不過客房沒有地龍,能凍死你。”
煙嵐知道趙崇安又在騙她。
他是直系軍少帥,又不是她,哪會缺這點炭火?
趙崇安早看明白了她的腹誹,坐到書桌前:“行軍打仗,冷熱交替。我每隔一日,便會睡那客房去,鍛鍊筋骨。”
煙嵐“哦”一聲。
那你倒是去啊……
趙崇安睨過來,他不帶軍帽的時候,不像少帥,有股匪氣,圖財又害命。
“還想說什麼?!”
煙嵐鼓足了所有勇氣:“我要怎麼做,才能見到母親和葭葭?”
聞言趙崇安微微歪頭,大馬金刀地向後一靠,微微張開雙臂攤手,一副等你來犯的樣子:“問得好。那我倒要問問,你能做什麼?”
他領口微敞,露出勁瘦的脖頸,喉結凸起如小山丘似的滾動著。
煙嵐忙挪開眼:“我不是這個意思。”
趙崇安不再理她了,開始處理桌面上的公文。
“我母親年紀大了,獄中冬日寒冷,我擔心她身體……”
“那關我什麼事兒?”
他明明在諷刺她,她卻輕言細語地答了:“按照您的說法,我母親也算是趙公館的親戚。”
趙崇安頭都不抬:“你不是不跟我嗎?你找我父親去。”
既然剛剛老太太說,趙宗瑞後天就回來了,煙嵐立刻說:“那以後你我之間能不能以後井水不犯河水?我既已入府,自會盡心盡力服侍司令,再不敢有其他非分之想。”
“何況南衿小姐乃新式女子,提倡一夫一妻,她也不會喜歡二少爺你胡來的。”
她說完心臟砰砰跳地想要跳出嗓子口,那邊趙崇安卻宛若未聞,手中鋼筆不停。
夜深了,她歪坐在太師椅上睡著了。
有床不去睡。
風雪漸停,萬籟俱寂。
趙崇安抬眸看去,這兔子小小一隻,睡著了也滿臉防備。
他若真想要她,這書桌,官帽椅,羅漢塌,哪裡不行?
就非得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