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兔子變成狐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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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響之後,萬籟寂靜。

煙嵐的腦中似有一根弦驟然繃斷,無意識地睜大了眼睛。

滿屋裡炸開濃烈的硫磺氣味,又焦又辣,從鼻子衝到喉嚨。

趙崇安仍是一身殺意,漆黑的槍口還直直地舉著,戾氣絲毫未散。

煙嵐只覺得喉嚨一緊,腸胃裡翻江倒海,頭暈目眩地厲害,她迅速俯身,捂住了嘴巴。

她什麼也吐不出來,唯有生理性的眼淚,全不受控。

趙崇安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動。

煙嵐耳側的正後方,牆壁上,一個新鮮的,黑漆漆的彈洞還冒著硝煙,子彈深深地嵌在裡面。

朱媽媽衝上前來,輕輕拍打著煙嵐的後背:“二少爺,凡事都應問個清楚,再行處置,萬萬不可衝動啊!”

“鐵證如山!還要問清楚什麼?!難道我帥府,要憑她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再來騙人嗎!”

高樹小心從趙崇安手裡抽走了槍:“少帥,這會驚動司令的。”

煙嵐猛然抬起了頭,嘴唇被她咬的通紅,眼睛裡透亮的委曲猝然抓住了他:“敢問二少爺我究竟哪裡犯了錯?煙嵐不怕死,但請二少爺明示!”

纖細的脖頸倔強的仰著,曾經在他掌心,觸感細膩,脈搏孱弱地跳動。

很好,兔子也想咬人,可惜牙都沒長齊。

趙崇安眯起眼:“你來我趙家之前,做過什麼自己清楚!或許是到趙家之後才做的也未可知!反正那狗洞,也只有你和你那丫鬟知道!”

煙嵐搖頭:“我聽不懂,請二少爺明示!”

趙崇安仰頭嘆笑一聲,隨後手指捏住眉心,來回踱了幾步:“你既然有自己的戀人,又何必入府呢?”

“我入府並非自願!”她清麗的聲音脫口而出,一剎那眼睛瞪得很圓,孩童一般直視於他,只是那勇氣很快便消散,轉而變為喃喃,“但自從進了官邸,我從沒有逾距。”

何況,她哪來的戀人?

煙嵐正欲解釋,朱媽媽嘆了口氣:“四姨太,你就實話說了吧。那藥渣可是墮胎的方子?”

“若是您嫁給司令之前的事,您可細說與二少爺,也許二少爺念你身不由己,還能幫你在司令面前求情,留你一條性命。”

“朱媽媽,你……”

朱媽媽作揖:“四姨太勿怪,夾帶外物、私自用藥這事非同小可,作為照顧您的傭人,我必須向上稟告。”

煙嵐暗道不妙。

如朱媽媽所說,如果是她,尚有一絲機會可以抱住性命,也許司令就此放她而去也未可知。

可如果他們知道那藥是小草的呢?

小草只是傭人,那個男人不僅負了她,如今更不可能承認她。

煙嵐還沒想到應對之法,趙宗瑞卻已到了綰春院:“怎麼回事?官邸後院怎麼會有槍聲?!”

高樹連忙迎到院中:“司令好!”

趙宗瑞遲疑地望向屋內,隨即走了進來,站在門口:“老二?你怎麼在這兒?”

煙嵐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她的頭磕在地上,額前就是趙崇安的軍靴。

“小草知道錯了,她再也不敢偷偷跑出去了,您就放了她吧。”

趙崇安垂眸,看著這個女人再一次伏在了他的腳邊。

與第一次不同,她學會了做戲,學會了撒謊。

也許她本來就會。

是他被她的脆弱易碎矇蔽了雙眼。

他心底的暴虐降溫,審視著,看看這兔子能不能變成狐狸。

煙嵐哭泣著,不見趙崇安有呵斥反駁,更膽大了些,拽著他的褲腿仰起頭來。

下巴尖的越發可憐了,眼淚滴落在他的褲腿上,洇溼一串。

“她也是為了幫我去看妹妹,我家中只有小妹一人,她才七歲……”

那梨花帶雨的模樣,趙崇安這少帥冷眼看著,卻不曾想刺痛了老帥的眼。

趙宗瑞拂落臂彎裡殷雲嬌的手,親自上前,將煙嵐拉了起來。

“你是長輩,有什麼事直接吩咐就是。自家孩子嘛,還用你下跪來求?這像什麼話?”

他心疼的,粗糙的大手為煙嵐揩掉眼淚,然後嚴厲地凝向趙崇安。

趙崇安冷臉:“是我讓她跪的?”“她做了什麼自己……”

“司令!”煙嵐掩面再度哭了起來,嗚咽的聲音蓋住了他。

“是我管教下人無方,小草確實該罰,可今日就是除夕,不知道能不能網開一面……”

趙宗瑞一個和大老粗弟兄們靠拼出性命打天下的人,哪見過這柔聲細語的陣仗。何況他年紀大了,心腸也柔軟了,不就是偷偷出門的事兒?哪個府上沒有呢?最多去買些胭脂髮卡之類的玩意兒罷了。

“能,怎麼不能?老二,放人!”

趙崇安倒坐下了,大馬金刀的:“那父親就收回衛隊,自己轄制吧。”

趙宗瑞被氣個絕倒:“你這個混賬玩意兒!”

“放人事小,家規事大。如果父親有特殊關照,也請提前與孩兒明說。”

殷雲嬌眼珠一轉:“爺,二少說得也不無道理。他年輕,帶兵不易,沒點兒規矩可怎麼行?”

煙嵐抽噎著,趙崇安看見她還拽著趙宗瑞的衣袖搖了搖。

“司令……”

她聲音細若蚊蠅,又絲絲繞繞地不乾脆,聽得趙崇安頭疼。

今日除夕,明天就是新年了,他早有此意今晚與這嬌弱美人共度,這點兒小事又有什麼不能寬恕?

可趙崇安凜聲:“三姨娘說的才是正理。今日是丫鬟出門躲懶,明日姨太太自己也跑出去了,去玩兒還好交代,要是出去偷人,那司令官邸就要淪為世人笑柄了!”

趙宗瑞指住他的鼻子:“越說越不像話!”

殷雲嬌都不知道二少爺和四姨太已經水火不容到如此地步,暗暗竊喜:“爺,親父子有什麼可動氣的呢?”

“依我看,四妹妹可是本本分分的人兒。”

趙宗瑞讚許地看了殷雲嬌一眼,殷雲嬌接著又說:“近兩日正是年關,外面戲院舞廳的人都玩兒瘋了,男男女女的。也許二少爺是聽說了什麼,他負責咱們官邸的安全,從嚴治理也沒錯啊。”

煙嵐不能坐以待斃,又轉而懇求趙崇安。

“求二少爺……”

瞧她的反應,她分明對那藥渣的墮胎之效心知肚明,不是她喝又能又誰!

趙崇安不聽:“這官邸裡都是親眷,若人人都來求情,可改叫菜市場吧。”

他也不看父親的臉色,喝到:“高樹!帶走!關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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