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回村(1 / 1)
那夥計笑著說:“一百五十文。按說這成色,翻新一下能賣二百多文。既然是我娘讓你們來的那就給你們個實誠價。”
王蘭香二話不說掏了錢,接過來棉襖就打算離開。
“等等。”夥計看了看她們,轉身又抱出兩件舊棉襖來說道:“這兩件棉襖外頭看著破,裡頭棉花還行。你們娘倆過冬用得著。要嗎?一件一百一十文,一件一百文。”
王蘭香摸著那棉襖,裡頭的棉花果然也是暄軟的,她咬了咬牙,把兩件都買了。
二百一十文,加上之前買棉被的一百五十文,只花了三百六十文就得到這麼好的一床棉被和兩件棉襖,實在是太划算了,如果是新的起碼需要兩三兩銀子。
這可太值。
這是過冬的命根子。
交完銀子,蘇糖指著櫃檯角落裡的一把小鋤頭說道:“娘,我們買下這把小鋤頭吧。以後挖野菜、開塊小菜地都能用上。”
王蘭香看向了夥計問道:“這個多少錢?”
“四十文。”那夥計把小鋤頭拿了過來:“雖然有些鈍了,不過整體還是很結實的,磨一磨就好使。”
王蘭香看了看那鋤頭,又看了看女兒亮晶晶的眼睛,點點頭:“買了。”
走出當鋪,母女倆身上又多了幾個包袱,揹簍滿了,手裡提著,胳膊上挎著,光是置辦這些家當,兩人就花了一千二百六十文,不過兩人的心裡卻是格外的踏實!
大包小包扛出縣城,正好趕上回村的牛車。
趕車的老王頭也是清河村的,見了母女倆這陣仗,愣了一下,才開口問:“王娘子?這是……”
王蘭香有些侷促,壓低了聲音說:“王大叔,我們和大哥那邊分家了,以後自己過。這是置辦的家當。”
老王頭看看她們,又看看那些包袱,嘆了口氣:“上來吧。你們這麼些東西靠自己走回去還不知道要多久呢!”
王蘭香看著自己身邊的大包小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王大叔,車錢多少?”
老王頭笑著說:“按人頭算,一個人兩文。你們娘倆四文,東西就不收錢了,順路的事兒。”
王蘭香遞過去四文錢,老王頭和原本在牛車上的幾個同村人都紛紛搭把手,幫她們把東西搬上了牛車,母女倆也是連忙道謝。
等母女倆上來坐穩了,大家夥兒才七嘴八舌問起來:“王娘子,聽說你們在縣衙鬧了一場?咋回事啊?”
王蘭香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蘇糖卻是大大方方的說:“我爹的撫卹金,爺奶要獨吞,我們去告狀了。”
有人看到了熱鬧,也有沒看到的開口問道:“哎喲,那後來呢?”
蘇糖十分爽利的說:“判下來了。我們分了家,斷了親,爺奶讓我們淨身出戶,什麼都不給我們!”
車上安靜了一瞬,看向她們都充滿了同情。
一個大嬸嘆了口氣:“斷親,那是實在過不下去了。”
“那你們往後住哪兒?”有人問。
王蘭香開口,聲音低低的:“村長說村尾有間破屋子,先租給俺們住著。”
“村尾那間?那是以前看山老頭住的,破得不成樣子了!”
“還能住人嗎?”
眾人都有些咋舌,感覺這母女也是真不容易。
王蘭香抿了抿唇:“先湊合著。我們打算把那塊地買下來,往後就是自己的了。”
“買地?”旁邊一個年輕媳婦驚訝道:“那得二兩銀子吧?你們哪來那麼多錢?”
“撫卹銀分了十兩。”王蘭香說:“村長體恤我們,房子和地一起買下來,算二兩銀子。二兩銀子買個自己的窩,踏實。”
有人點頭:“也是,有自己的地,誰也趕不走。”
也有人嘀咕:“二兩銀子可不少,那地那麼偏,就為了個破屋子值當嗎?”
蘇糖在旁邊脆生生的說:“值當。那裡離的遠,那屋子再破,也是自己的。我和娘再也不想被趕出來了”
大家都知道離得遠是指離老蘇家遠,又聽到說不想被趕出來更讓眾人心裡一酸,有些眼窩子淺的嬸子看著她們母女倆這可憐兮兮的模樣都有些心疼的想落淚。
旁邊的大嬸把自己買的菜包子掰了一半遞過來:“閨女,餓了吧?先墊墊。”
蘇糖看著那半個包子,肚子咕咕叫,卻沒好意思接。
“拿著拿著!”大嬸硬塞給她:“俺家也窮,就這點心意。”
旁邊那年輕媳婦也開口:“王嬸子,俺家菜地裡的菜吃不完,回頭給你們送一把去。剛分家,啥也沒有,先吃著。”
“家裡柴火多,回頭幫你們劈一捆送去。”一個大叔說。
“我男人會修屋頂,明天讓他去給你們看看,那破屋子漏不漏雨。”另一個嬸子接話。
“我家還有張破桌子,兩條腿有點晃,修修能用。你們要是不嫌棄,先借給你們使著。”
七嘴八舌的,都是善意,當然也有不中聽的。
一個老婆子嘀咕:“分家就算了,還斷親?這不是大逆不道嗎?公婆再不好,那也是長輩……”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大嬸懟回去:“你少說兩句!人家過什麼日子你知道?那傷你沒看見?額頭都磕成那樣了!”
老婆子撇撇嘴,到底沒再吭聲。
王蘭香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蘇糖靠在她身上,小手攥著她的衣角。
她把那些替她們說話的人,一個一個記在心裡。
大嬸姓周,住在村東頭,年輕媳婦是李嬸子家的,剛嫁過來不久,說要借桌子的,說給菜的,說幫忙修屋頂的,說送柴火的……
她都記住了。
等以後有能力了,一定要報答。
牛車晃晃悠悠,進了村子,老王頭沒停,直接往村尾趕:“王娘子,我把你們送到屋門口吧。東西多,不好拿。”
王蘭香感激地點點頭。
牛車停在村尾那間破屋前,母女倆下了車,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老王頭幫著把東西卸下來,臨走前說了一句:“有事兒喊一聲,二牛當初也幫過我家不少。”
王蘭香眼眶又紅了,送走老王頭,母女倆站在那間破屋前。
村尾那間破屋,比想象中好那麼一點,至少沒塌。
牆是土坯的,塌了小半邊,剩下的幾面也裂著大口子,風能從這邊灌到那邊。
門板歪歪斜斜掛在門框上,合不攏,一推就嘎吱作響。
屋頂稀稀拉拉蓋著些發黑的茅草,漏著好幾個大洞,能直接看見天。
屋子一共兩間,一間住人,一間灶房。
灶房的灶臺塌了一角,鍋是肯定沒了,但煙囪還立著,收拾收拾能用。
住人的那間空蕩蕩的,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牆角結著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