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破舊衣裳和條子(1 / 1)

加入書籤

“吃吧。”王蘭香看著已經饞的流口水的女兒笑著說。

蘇糖立刻狼吞虎嚥了起來,第一口飯進嘴,她差點掉下淚來。

軟、香、油潤。

嚥下去,喉嚨都是暖的。

她又扒了一口,又一口,就連那青菜因為是用油炒的,也格外的好吃。

王蘭香也沒說話,只是低著頭吃,眼淚掉進碗裡,和豬油拌在一起。

窗外天已經黑了,破屋裡只有灶膛的火光一閃一閃。

可這頓飯,是母女倆三年來吃過的第一頓飽飯。

也是獲得新生的第一頓。

吃完飯,王蘭香把那罐豬油收好,藏在了牆角一個不起眼的洞裡,上面蓋了塊破木板。

蘇糖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靠在娘身上:“娘,咱們以後天天都要吃好,養好了身體等爹爹回來。”

王蘭香摟著她開口說道:“糖兒,咱們得給你爹辦喪事。”

蘇糖頓了頓,緩緩的點了點頭。

是啊,喪事。

訃告前天就傳來了,可蘇家沒一個人提這事,都只盯著那二十兩撫卹銀子。

她們娘倆這兩天又是昏迷又是告狀又是分家,也顧不上。

可在外人看來,蘇二牛是死了。

不辦喪事,說不過去。

“再怎麼從簡,也得立個衣冠冢。”王蘭香低聲說:“請人看個地,挖個墳,立塊木牌……怎麼也得一兩銀子。”

“那就辦。”蘇糖說:“娘,這是該花的錢。”

王蘭香點點頭,她心裡其實還有個念頭,女兒說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二牛真的沒死嗎?

她不敢全信,可又忍不住盼著那是真的。

但不管怎樣,衣冠冢得立。

萬一女兒只是為了安慰她才說二牛哥沒死呢?

如果二牛哥真的死了,她怎麼也不能讓男人死後連個埋的地方都沒有。

“明天娘去蘇家一趟。”王蘭香說:“你爹的舊衣裳還在那邊,得討幾件回來,放進衣冠冢裡。”

蘇糖皺起眉頭:“他們肯定要為難咱們。”

“再怎麼也是他們的親兒子。”王蘭香嘆了口氣:“總不能連件舊衣裳都不給吧?”

蘇糖沒說話,她不信蘇家那些人會有良心,可她也知道,娘得去這一趟。

不去,就是她們理虧。

她開口說道:“明天我們一起去,去了也別跟他們吵,拿了東西就走。”

“嗯。”王蘭香點了點頭,兩人又商量了一陣,把能想到的都過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母女倆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往蘇家走去。

遠遠看見那扇熟悉的院門,王蘭香的腳步頓了頓。

三年了。

這扇門她進進出出無數次,可每次進去,都是捱打捱罵。

不過今天可不一樣了!

王蘭香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院子裡,李招娣正餵雞,劉菊香在晾衣服,蘇玉貞坐在門檻上納鞋底,以往她可從來不幹這些活兒,她捏著針的樣子笨拙得很。

看見母女倆進來,李招娣臉色一沉罵道:“你們來幹啥?斷親了,淨身出戶了,還有臉回來?”

王蘭香壓下心裡的火氣,儘量平和地說:“娘,俺們來討件二牛的舊衣裳。給他立個衣冠冢,好歹有個埋骨的地方。”

李招娣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衣裳?你們不是淨身出戶了嗎?二牛的衣裳也是蘇家的東西,憑啥給你們?”

王蘭香急了:“那是二牛的衣裳!他是你們親兒子,死了連件舊衣裳立個衣冠冢都不給?”

“親兒子?”劉菊香在旁邊接話:“斷親書都簽了,還親兒子呢?你們自己鬧著要斷親,現在又來要東西,臉皮可真厚。”

蘇玉貞低著頭納鞋底,沒說話,可眼皮跳了跳。

王蘭香沒想到這家人真就這般絕情,頓時氣得渾身發抖:“你們!你們!還有良心嗎?”

“良心?”李招娣叉著腰罵道:“你們告爹孃的時候,怎麼不講良心?現在倒來說良心?”

蘇糖拉住王蘭香的手,往前站了一步說道:“奶,俺們只要一件舊衣裳。爹死了,連個衣冠冢都沒有,你們臉上就有光了?”

李招娣被噎了一下。

蘇老根蹲在牆角抽菸,這時候悶聲開口:“行了,給她們一件。留著也沒用。”

李招娣瞪了他一眼,轉身進屋,不一會兒拿出一件衣服出來。

說是衣裳,其實早就破得不成樣子,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稀爛,還打著好幾個大洞。

王蘭香看著那堆破爛,眼眶紅了,這是二牛的衣裳,可這也太欺負人了,都破成什麼樣子了!

她忍不住說道:“娘,這……這也太破了……”

“破?”李招娣笑了:“就這,還要收錢呢。兩百文,拿來。”

王蘭香愣住了:“什麼?”

“斷親了,淨身出戶了,這衣裳就是蘇家的。”李招娣伸出手:“兩百文,愛要不要。不要就滾。”

王蘭香氣得渾身發抖,這蘇家人果然是冷血的,居然這麼糟踐人!

蘇糖卻冷靜地開口:“行,兩百文可以給。”

王蘭香一聽頓時急了:“糖兒!”

蘇糖按住她的手看著李招娣:“不過,得寫個條子。寫清楚,我們給我爹立衣冠冢,你們一件破舊衣裳要賣兩百文。寫清楚了,我們就給錢。”

李招娣愣了,蘇老根皺起眉頭。

劉菊香在旁邊嘀咕:“寫啥條子?拿了錢不就得了?”

蘇玉貞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奶奶和娘都想要那兩百文,她說了也沒用。

蘇老根悶聲說:“老婆子,別寫了。畢竟那是為了給老二立衣冠冢,給她們就得了,鬧起來不好看,橫豎這件衣服也不值錢。”

李招娣一瞪眼:“不好看?斷親的時候早把臉丟光了!現在兩百文可是實打實的,憑什麼不要?”

她指著蘇糖:“寫就寫!兩百文,一文不能少!”

“寫吧。”蘇糖從懷裡掏出錢袋子,數出兩百文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蘇家沒有會寫字的,王蘭香只認識幾個字,叫了隔壁的老陳頭過來寫,他聽了前因後果想勸兩句,最終還是閉嘴了,按蘇糖說的寫了。

“今有蘇老根、李招娣,收蘇糖母女二百文錢,換蘇二牛破舊衣一件,用於立衣冠冢。錢貨兩訖,再無糾葛。”

蘇糖看了一遍,點點頭又說道:“還有一句:此衣破舊不堪,系蘇家報價。”

老陳頭又添上。

李招娣不耐煩地按了手印。

蘇糖收好條子,王蘭香小心的把那團破衣裳小心的撿起來,兩人轉身就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