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玉露鮮和百和香（1 / 1）
蘇糖進了縣城，沒有急著往醉仙樓去，先在街上轉了一圈，又打聽了一番，這才往醉仙樓走去。
她沒從正門進，繞到旁邊的巷子裡，七拐八拐，找到了她打聽到的後門，後門連著後廚，不時有夥計進出，推著板車，搬著菜筐，忙忙碌碌。
蘇糖在巷口站了一會兒，觀察了進出的幾個人，心裡有了數。
她整了整衣裳，把那張“讓人不懷疑你”的紙符摺好，塞進袖子裡，然後又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瓷瓶，將“讓人多聽你說一句話”的露水塗在嘴唇上，最後把“讓人不問來路”的紙符也貼身收好。
一切準備做好，她這才深吸一口氣，臉上沒有半分怯懦，氣定神閒的走向後門。
門口兩個夥計正蹲在地上擇菜，看見她走過來，抬起頭，本來想要將這個莫名其妙跑過來的小丫頭給趕走，結果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什麼都沒說，低下頭繼續幹活。
蘇糖看到果然沒有人驅趕，也沒有人質問她，心頭不由一鬆，那紙符當真管用。
她微微墩身看向了兩個夥計，聲音清脆，面容和善：“這位大哥，我想見見你們掌櫃的。”
其中一個夥計聽到話之後抬起頭看向了蘇糖，這會兒才發現這小姑娘看著唇紅齒白的，格外討喜。
按說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跑到酒樓後門說要見掌櫃，他怎麼也都得問兩句，你是誰、哪來的、什麼事？當然更多的還是將人直接趕走，畢竟這姑娘看起來就不像有正事的樣子？
可那夥計看了看蘇糖，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變成了：“掌櫃的在裡頭算賬，你進去左轉，穿過灶房，右手邊第一間屋就是。”
蘇糖愣了一下，沒想到這麼順利，這獎勵果然不凡。
她連忙道了聲謝，按照這夥計的指點推門進去。
灶房裡熱氣騰騰，幾個大師傅正忙得熱火朝天，鍋鏟翻飛，油煙嗆人，蘇糖從灶房穿過去的時候，有人看了她一眼，又扭過頭去忙自己的了，誰也沒攔她，誰也沒問她，也沒有一個人覺得奇怪。
她徑直找到了那間屋子，門半掩著，裡頭傳來噼裡啪啦的算盤聲，然後輕輕叩了叩門。
“進來。”裡面傳來了聲音。
蘇糖推門進去，發現這間屋不大，只有一張長桌上面堆著賬本，一個四十來歲一臉精明的男人坐在桌後，手裡打著算盤，頭也沒抬。
“掌櫃的，我有樁生意想跟您談談。”蘇糖清了清嗓子說道。
掌櫃的手一頓，終於抬起頭來，他上下打量了蘇糖一眼，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來的居然是一個小姑娘，穿著藍色細布衣裳，乾乾淨淨，眉目清秀，可怎麼看也不像是來做生意的。
而且這姑娘是怎麼混進來的？
按說他該問一句“你是誰家的孩子”，或者直接揮手趕人，可話到嘴邊，不知怎麼就變成了：“什麼生意？”
蘇糖在心裡又謝了一遍那紙符和露水。
“掌櫃的，我手裡有兩樣東西，想請您看看。”她從懷裡掏出兩個小瓷瓶，放在桌上：“這是我家祖傳的秘方，一樣叫玉露鮮，一樣叫百和香。”
掌櫃的眉頭微動，目光落在那兩個小瓶上，瓷瓶做得精巧，釉面細膩，畫著簡單的花草紋樣，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東西。
“祖傳的？這是什麼？”他並不急著接過，反而問了一句。
“秘製調料。”蘇糖淡淡的開口說道。
“調料？那我看看。”掌櫃的拿起其中一個小瓶。
蘇糖說道：“這個叫做玉露鮮。”
她來的路上就想明白了，這兩樣都得取一個好點的名字，不然味精也太奇怪了，十三香也太直白了。
另外之前想到的味精的來歷是山中尋找的礦石碾磨的也不太合理，萬一有人真去山裡找，找不著反倒麻煩。
她已經想好了解釋的方法，她淡淡的說：“這玉露鮮是用山裡的九種鮮物，一樣一樣曬乾、磨粉、過篩，再按比例調配，反覆蒸曬九次，最後才得這麼一點點。”
她指著那個小瓶，“一斤鮮物，出不了幾錢粉。所以這粉叫‘玉露鮮’，像玉一樣金貴，像露水一樣提鮮。用的時候只消撒一丁點兒，比燉一鍋高湯還管用。”
掌櫃的開啟了瓶子將東西倒了一點點出來，發現那東西是一粒一粒的，細細碎碎，比芝麻還小，像碎了的水晶渣子。
每一粒都稜角分明，在光下閃著白亮的光，乾淨得不像能吃的東西。
掌櫃的幾乎第一時間就確定這東西並非凡品。
他拈了幾粒放在舌尖上，還沒嚐出味，舌根就先泛起一股說不清的鮮，不是鹹，不是甜，是那種喝完一碗好湯後，嘴巴里久久不散的味道。
不過他並沒有多家評價，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盞猛喝了一口，用舌尖那股鮮沖刷了個乾淨，然後才說：“另外一個呢？”
“這一瓶是百和香，這兩種都是我姥爺家的密傳。”蘇糖侃侃而談：“這百和香集百草之精華秘製而成，燉肉去腥，滷味增香，比普通調料強十倍，能讓素菜吃出肉味，用來調製餡料更是一絕！”
她故意提了姥爺家姓王，沒說全，留了半截，掌櫃的果然眼神微動，不知想到了什麼。
掌櫃的拔開百和香的瓶塞，一股濃烈的香氣猛地散開。
八角、桂皮、花椒的底子是有的，可上面還疊著別的味，像草果的醇，像丁香的花甜，像陳皮的一絲苦澀，還有幾樣根本叫不出名字的。
這些味道攪在一起，誰也不搶誰，一層一層地往鼻子裡鑽。
掌櫃的臉色變了。
他將瓶口湊近了些，深吸一口，又看了看瓶裡的粉末。
棕褐色的，細細綿綿，粉裡夾著深淺不一的碎屑，有深褐的、有土黃的、有幾乎看不見的黑點，他用小指甲挑了一點，送進嘴裡。
舌尖先是一熱，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接著各種味道依次湧上來：麻、辛、甜、苦、澀，最後沉在舌根，化成一縷回香。
掌櫃的沉默了好一會兒，放下瓶子，又喝了一口水才說道：“這的確是用香料製作而成，我這舌頭不太行，也就嚐出了八角桂皮和花椒，其他的……”
“掌櫃的，您這舌頭已經不錯了，反正用的都是好東西，具體用什麼，我可不能說。”蘇糖笑嘻嘻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