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野菜和人心（1 / 1）
“她是我娘，是我爹的媳婦，怎麼沒有？”蘇糖往前站了一步，把王蘭香擋在身後。
李招娣炸了，跳著腳罵：“反了反了！你們娘倆反了天了！分家的時候鬧到縣衙，現在又跟婆家人犟嘴，什麼玩意兒！我告訴你，過繼的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二牛是我兒子，他的後我說了算！”
蘇大牛也開口了，甕聲甕氣的：“就是，你們娘倆別給臉不要臉。”
劉菊香在旁邊添油加醋：“當初在蘇家的時候，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現在翅膀硬了，連婆家都不認了？你們還是人嗎？”
人群裡，周嬸子臉色變了又變，悄悄拽了拽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轉身走了。
她走得快，消失在夜色裡。
蘇糖把斷親文書從懷裡掏出來，抖開，舉在身前：“斷親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兩家再不相干。你們要是忘了，我給你們念念。”
她真的一字一句唸了起來。
唸完了，她把文書摺好收回去，聲音冷下來：“過繼的事，你們死了這條心。要是覺得不服，咱們去縣衙，讓縣太爺和兵房先生來評評理。”
“正好也讓大人看看，斷親之後，前婆家帶著人來砸門，要吃絕戶，這官司打到哪兒我都不怕。”她臉色十分平靜，但是眼底卻是充滿了怒氣。
蘇老根臉色鐵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李招娣還在那兒跳腳：“去就去！誰怕誰！”
“夠了！”蘇老根一聲怒喝，李招娣嚇了一跳，閉上了嘴。
蘇老根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換了副嘴臉，過繼的事看來是行不通了，當初真不應該這麼痛快的答應斷親，斷親了什麼事都不好操作，如果不斷親，就算王蘭香不同意，他也能辦成！
不過現在也不是沒有別的事可以拿捏這母女倆！
“行，過繼的事，以後再商量。”他盯著蘇糖說道：“那收野菜的買賣呢？憑什麼只收那幾家？全村人都有份！你們母女倆吃獨食，也不怕噎死！”
後面那十幾個村民本來已經被斷親文書和縣衙的事嚇得縮了回去，一聽這話，又躁動起來。
有人小聲說：“就是，憑什麼只收那幾家……”
“周嬸子家這幾天又是白麵又是雞蛋的，誰看不見？”
“當初我們也是搭了一把手的。”
“以前我也幫過二牛啊！”
“就是，一碗水端不平，說不過去。”
蘇糖看了蘇老根一眼，又看了看後面那些村民，心裡冷笑，今天來的這些人裡，可沒有當初雪中送炭的人，願意跟著蘇老根一起來欺負她們孤兒寡母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不過這老頭子倒是會找時機，過繼不成，就拿收野菜的事來挑動村民。
她轉向人群，聲音放軟了些：“各位叔叔嬸嬸，收野菜的事，不是我不收大家的。是貴人有規矩，頭一批只試了四家，看看野菜的品相和供應能不能跟上。”
“貴人很滿意這些野菜的品質，我也詢問過是否需要更多，貴人表示多多益善，本來我就打算過陣子就擴到全村，沒想到你們今天就來了。”
她有些慶幸之前就考慮過這個事，否則被打個措手不及，還真不好辦。
人群裡嗡嗡地議論起來。
有人將信將疑，有人眼睛亮了，也有人還在嘀咕。
蘇糖看著眾人又說到：“我這兩天就跟貴人商量一下，明天我就去跟村長商量，定個章程出來，各家各戶按規矩送野菜，我按同樣的價錢收。”
她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不過我有規矩，野菜要嫩的、乾淨的，不能拿次的充數。誰家要是糊弄我，以後就別送了。”
眾人看到蘇糖侃侃而談，感覺不像是糊弄他們於是點了點頭，不少人已經開始盤算明天上山挖野菜的事了。
人群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後頭傳來：“讓讓，讓讓！都堵在這兒做什麼？”
村長來了。
眾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村長沉著臉走進來，目光掃過蘇老根一家，又看了看蘇糖母女，最後落在那些拿著鋤頭扁擔的村民身上，露出了不悅的神色說道：“大晚上的，不回家歇著，聚在這裡鬧什麼？”
有人訕訕地把鋤頭放下來。
李招娣剛要開口，旁邊的人已經搶著說了：“村長，蘇糖說收野菜的買賣要擴到全村，是不是真的？”
“就是，她說明天跟您商量，您來了正好，趕緊定下來吧！”
“村裡人賺錢都不容易，村長，這種好事你們可不能吃獨食啊！”
村長沒理他們，先走到蘇糖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沒事，才鬆了口氣：“周嬸子跑來跟我說你家門口圍了一群人，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蘇糖笑了笑：“村長爺爺，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些叔叔嬸嬸想來問問收野菜的事。”
村長點點頭，也接收到了蘇糖給的資訊，知道這事不管是形勢所迫還是真的，至少她是真打算收全村的野菜。
於是他轉身面向眾人，聲音提了起來：“收野菜的事，蘇糖跟我說過，本來就要擴到全村的。你們急什麼？大晚上帶著傢伙什來砸門，像什麼話？”
有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有人則是心中激動，畢竟村長髮話了，這事肯定沒跑了。
蘇老根看到村長則是忍不住上前搶著開口：“村長，你來得正好。我家二牛也沒留下個兒子，我正打算過繼一個孫子給……”
“過繼什麼過繼？”有人直接打斷他：“老根叔，你們家都斷親了，還過繼什麼？人家蘇糖有自己的主意，你就別摻和了。”
“就是，別擋了我們的財路！”另一個村民說話更不客氣：“萬一蘇糖不高興，不收我們的野菜了，你賠啊？”
蘇老根臉漲成豬肝色，張了張嘴，又被旁邊的人打斷：“老根叔，你們家以前怎麼對人家娘倆的，全村人都看著呢。現在人家有了好門路，你們又來鬧，不合適吧？”
李招娣氣得直哆嗦：“你們、你們！你們這些人！剛才不是說好了一起來……”
“說好什麼？”有人冷笑一聲：“我們是來問收野菜的事，又不是來幫你搶銀子的。”
蘇老根這才發現，他找來的人早就倒戈了。在真金白銀面前，誰還管他蘇家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