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鄰居（1 / 1）
蘇糖再也忍耐不住了，直接拿起一根，指尖觸到的是油潤的滑膩，微微有些彈性。
咬下去的那一瞬。
“咔嚓。”
是脆的，緊接著是韌，是彈牙的抵抗。牙齒陷進去，那些藏在孔洞裡的紅油便迫不及待地湧出來，燙燙的、麻麻的，像有無數根細針在舌尖上跳舞。
辣味先是試探性地撓了一下，然後便鋪天蓋地地炸開，從舌根一路燒到喉嚨，又從喉嚨躥上眼眶。她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可奇怪的是，辣完之後，竟有一絲回甘。
她又咬了一口。
這一次她嚐出了更多：鹹、鮮、微甜，還有一種紮實的嚼勁，每嚼一下，味道就翻一個新花樣。
她覺得自己的胃在歡呼，辣味在腹中燒成一團火，暖融融的，從胃裡一直暖到指尖，她忍不住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氣息裡都帶著香。
“這……”她啞著嗓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忍不住又拿起一根，一根接著一根，知道陶碗裡空空蕩蕩的，只剩下一點點紅油，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這也太好吃了。
她先是想著拿給孃親嚐嚐，然後就是想著這個東西她能做出來嗎？
那一定很好賣吧！
聽到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才想起來，自己這會兒應該先做饅頭！
麵糰在蒸籠裡慢慢鼓起來，麥香味順著鍋蓋的縫隙鑽出來，瀰漫了整個廚房。
蘇糖掀開鍋蓋，拿筷子蘸了紅曲水，在每一個饅頭頂上點了個紅印。
圓胖的饅頭頂著紅點，看著就喜慶。
她把饅頭裝進籃子裡，用乾淨的白布蓋好，提著出了門。
隔壁住著一對中年夫婦，男的姓李是個賬房先生，女的在家操持家務，正是今天來串門的李嬸子。
蘇糖敲開門的時候，李嬸子正在院子裡收衣裳，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客氣的說：“哎喲，是新搬來的小娘子吧？”
蘇糖笑著把兩個饅頭遞過去：“李嬸子，我們家剛搬來，蒸了點饅頭，給您嚐嚐。”
李嬸子接過去，一看那饅頭又白又暄，頂上還點著紅印，笑得合不攏嘴：“這饅頭蒸得真好！小娘子好手藝。回頭我給你送碗鹹菜過來，配著吃正好。”
蘇糖道了謝，又往下一家走。
對面住著一個老太太，姓陳，兒子兒媳在縣城開雜貨鋪，白天不在家。
陳老太太接過饅頭，拉著蘇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連連點頭：“好孩子，一看就是個懂禮數的。你娘呢？改天我去串門，跟你娘說說話。”
蘇糖笑著說：“我娘在家收拾屋子呢，陳奶奶隨時來，我們在家。”
巷子最裡頭住著一戶姓周的人家，夫妻倆帶著三個孩子，最小的還在懷裡抱著。
周嫂子開門的時候，懷裡正抱著孩子，手忙腳亂的。
蘇糖把饅頭遞過去，她笑盈盈的說：“妹子，你太客氣了。我們這兒鄰里關係都好，往後有什麼事儘管說。”
一圈饅頭送下來，蘇糖把巷子裡幾戶人家都認全了。
人人都誇饅頭蒸得好，人人都說改天來串門，當然也就是這麼一說，也不會有人一早或者晚上來串門，所以也不用擔心這邊收野菜的事被發現了。
而且這些鄰居看起來都十分的體面和睦，這讓蘇糖心裡踏實了，她就怕遇到不講道理的鄰居。
送完饅頭，她沒急著回去，從後門轉悠了一圈。
後門對著一條窄巷子，巷子盡頭通向另一條街。
她站在巷口看了看，這邊的路雖然不寬，可板車、驢車都能走，人來人往也不礙著前面的主街。
老王頭以後送野菜，從後門進來，卸了貨就走，方便，也不會被人注意，更不會打擾到周圍的鄰居。
她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去了。
回到家中，王蘭香已經把被套縫好了，正坐在桌前疊布，看見蘇糖回來，笑著問：“送完了？”
“送完了。”蘇糖把空籃子放在灶臺上說道：“鄰居都挺好的，客客氣氣的。”
王蘭香點點頭：“那就好。遠親不如近鄰，和鄰居處好了，往後有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蘇糖端出饅頭，拿出那瓶風味豆豉又裝了十幾根辣條出來。
王蘭香看了一眼那碗紅油油的辣條，皺了皺眉：“這什麼？油乎乎的。”
“您嚐嚐。”蘇糖掰開一個饅頭，夾了幾根辣條遞過去。
王蘭香將信將疑地咬了一口。
她嚼了兩下，停住了，又嚼了兩下，眼睛慢慢瞪大。辣味在嘴裡炸開，她“嘶”了一聲，眼眶瞬間紅了，可嘴沒停，又咬了一大口。
“這……這是什麼？”她聲音都變了，一邊吸氣一邊嚼：“又辣又香，怪好吃的。”
“反正是神仙賞的，您就放心吃，以後說不定我還能學會自己做呢！”蘇糖笑了然後擰開老乾媽的瓶子，舀了一勺豆豉，抹在饅頭上遞過去說道：“再嚐嚐這個。”
王蘭香接過來咬了一口，這次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埋頭吃。
油辣椒的香、豆豉的鹹鮮、饅頭的甜軟攪在一起，她一口氣吃了兩個，才抬起頭，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說道：“糖兒，這東西……也太下飯了。”
墨雲蹲在桌邊，仰著頭，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蘇糖掰了一小塊饅頭，沒蘸任何東西，遞到它嘴邊。墨雲叼過去嚼了兩下，嚥了，又仰起頭，對著那豆豉醬汪汪了兩聲，顯然是想嚐嚐這個。
看著墨雲的機靈勁，她又掰了一小塊，這次蘸了點豆豉汁，墨雲吃了一口，然後就不再吃了，還使勁的吐了吐舌頭。
“看來它不吃辣。”王蘭香忍不住笑了起來。
兩人正吃著，後門傳來敲門聲，老王頭的聲音傳來：“蘇糖，王娘子，野菜送來了。”
母女倆放下碗，開門出去，老王頭趕著驢車，車上滿滿當當都是野菜，堆成一座小山。
“王叔，辛苦您了。”蘇糖走過去幫忙卸貨。
老王頭一邊搬一邊說：“今天傍晚這趟一千四百六十五斤。全村都動起來了，可附近的野菜快挖禿嚕皮了，不然還能更多。”
他頓了頓，有些為難地開口：“蘇糖，有個事，好些人家想問問，能不能讓媳婦兒孃家人、外嫁女婆家人也幫忙挖？不知道犯不犯忌諱？”
蘇糖心裡嘆了口氣，這才第一天，就有人想著擴出去了，幸好她們搬到了縣城，不然那莫須有的貴人怕是撐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