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養的都是一些豺狼虎豹(1 / 1)
大廳前方的燈光暗了一度,主持人從側幕走出來,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
她走到臺前輕輕敲了敲話筒,全場交談聲漸漸收攏。
“各位來賓,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今晚席總原定的免費名額授予環節,臨時取消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廳瞬間引起了一陣騷動。
“什麼意思?取消了?”有人率先出聲,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緊接著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此起彼伏。
一箇中年男人把手裡的酒杯重重擱在桌上,“席總怎麼能說話不算數?他掌管整個京都命脈的商業巨佬,說收回就收回?”
旁邊有人附和,“不是說為了祭奠亡妻嗎?結果就這?真是搞笑。”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戴眼鏡的男人猛地扯住說話者的袖子,壓低聲音警告道:“你不要命了?敢這麼說,要是讓席總聽到了你能有什麼好下場?”
那中年男人甩開他的手,他今晚就是衝著這個免費名額來的,醫院賬面上的流動資金已經撐不過下個季度,拿不到這個名額他的醫院就得關門。
他冷哼了一聲,嘴硬道:“算了吧,這樣的名額我寧可不要,不要這種打著深情人設幌子的人的施捨。”
說完他扯了扯西裝領口,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身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瘋了,真是瘋了。”
雖然席衡之突然來這一出確實有些不夠仁義,但也不至於被這樣當眾辱罵。
他這些年給各大機構提供的免費名額加起來少說也有大幾千個,資金裝置從來不含糊,只有今年一年沒有提供,就被人罵成這個樣子。
倪好站在人群裡聽著這些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她忽然覺得席衡之有些可憐,他坐在陽臺上獨自喝酒的樣子,有一種說不清的孤寂,大概就是這麼來的。
雖然看上去他受萬人敬仰,但一旦停止行動,就會被人扣上帽子。
旁邊有女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善解人意,“席總應該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吧?”
立刻有人接話打趣,“都說席總做這些是為了祭奠亡妻,如今不做了,難道是遇到了喜歡的人,想開展自己的第二春了?”
這個猜測倒是新鮮,周圍幾個人笑了起來,剛才還盤算著如何攀附權貴的人都散開了,臉上的殷勤轉眼就淡了。
封旭言站在倪好身邊,看著那些散去的身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倪好一愣,“師兄,你在笑什麼?”
“我在想,這席衡之是在釣魚吧。”
“釣魚?”倪好愣了一下。
封旭言的目光掃過大廳裡那些變臉比翻書還快的人,語氣淡淡的,“養條狗養這麼多年,也會搖尾乞憐,養他們,都不如養條狗,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
倪好看著他,“師兄,你不生氣嗎?”
“我生什麼氣。”
封旭言把手插進褲袋裡姿態隨意,“我們又不指著這些名額過日子,有了是錦上添花,沒有也不影響什麼,人家想給就給,不想給就不給,關咱們什麼事。”
倪好點了點頭,師兄說得對。
她回頭看了一眼側廊的方向,那扇深色的木門依舊緊閉著,“希望席總這下能看清人心,不要讓別人白白利用了他對亡妻的這份心意。”
封旭言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今晚沒什麼好待的了。”
兩人轉身朝大廳門口走去。
角落裡。
席衡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休息室出來了,他站在二樓走廊的陰影處,手搭在欄杆上,指尖夾著雪茄。
大廳裡的燈光照不到他所在的位置,從下面往上看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聽到了倪好和封旭言的對話,一字不漏。
席衡之勾了勾唇。
他確實是在釣魚。
前幾天助理送來財務報表的時候他就發現有幾筆賬目對不上,有人利用在他身邊做事的機會走後門,把本該流向基層醫院的名額截留下來做人情交易。
今晚這個局從策劃之初就不是為了授牌,而是為了清場。
果然釣出了一群臭魚爛蝦,真正需要這些名額的人根本不會因為他一次不授牌就當眾翻臉,只有那些把名額當成囊中之物,當成理所當然的人,才會露出這種嘴臉。
從今以後,所有名額他要親力親為。
席衡之把那支沒有點燃的煙從指尖取下來放回煙盒裡,轉身走進了走廊深處。
第二天,首都研究院。
周錦華坐在辦公桌後面,聽封旭言講完昨晚的事,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她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慢慢嘆了口氣,“我猜這席總大概是想整頓一下門風,說不定有人想利用這件事情為自己謀求便利。”
倪好站在窗邊,“所以這次拿不到名額,我們也沒什麼好難過的,席總已經投了這麼多裝置和資金,他已經是研究院的大恩人了。”
周錦華點了點頭,目光在兩個年輕人臉上轉了一圈,語氣溫和下來,“你們也不要太放在心上,說不定以後還有機會。”
“我一點也不難過。”倪好轉過頭來,陽光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倒是挺為席總難過的,這麼多年喂的一直都是豺狼虎豹。”
封旭言靠在門框上笑了一聲,“不知道席總這次要怎麼整頓門風了。”
三人相視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周錦華重新戴上眼鏡,衝他們揮了揮手,“行了,都去忙吧。”
倪好從辦公室裡走出來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桌面上攤著厚厚一疊實驗資料,紅色的批註密密麻麻,她坐下來正準備繼續整理,一片陰影從頭頂落下來遮住了光線。
她抬起頭就看到沈琳薇站在她工位前面,臉色不太好看。
倪好把筆放下,後背靠進椅背裡,安靜地看著她。
沈琳薇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知道了免費名額被取消的事情?”
早知道晚知道?倪好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可笑。
她有必要向沈琳薇解釋嗎?她淡淡地看了沈琳薇一眼什麼都沒說,重新拿起筆低下頭繼續看資料。
沈琳薇胸口那股鬱結之氣翻湧上來。,昨晚她被席衡之的助理請出門的時候那種屈辱感還沒有消散,現在倪好這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更是火上澆油。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周圍,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半度,“倪好,你這樣有意思嗎?為了對付我,浪費的是整個研究院的心血,你覺得這樣划算嗎?”
周圍的同事紛紛抬起頭看過來。
沈琳薇的聲音沒有停,“研究院的前途都比不上我們兩個的私人恩怨?”
這話一出口,落在倪好身上的目光立刻變了意味,有幾個同事開始交頭接耳,眼神裡帶著探究和審視。
倪好瞬間就明白了,沈琳薇這是在用輿論壓她。
把免費名額被取消的原因引到私人恩怨上,讓所有人都以為是她倪好從中作梗才害得研究院失去了機會。
筆尖停住,倪好慢慢把筆放下抬起頭來,表情很平靜,甚至嘴角還微微彎了一下。
“大嫂說的這是哪裡話。”她的聲音足夠讓周圍幾排工位的人都聽清楚,“我又怎麼會提前知道?難道你的意思是,我和席總早就認識?”
沈琳薇臉色微變。
倪好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語速不急不緩,“大嫂,你可別亂說話,昀嘯不過也才去世五年而已,你就這樣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趕出去了?”
傅昀嘯剛從門口走進來就聽到這樣一句話。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然後他快步走過來,伸手把沈琳薇拉到身後,目光在倪好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轉向沈琳薇,“這是怎麼回事?”
沈琳薇張了張嘴,“我不是那個意思,弟妹誤會我的意思了。”
“大哥來得正好。”倪好截斷了她的話,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幫我評評理,大嫂說我和席總有一腿,迫不及待地就想把我從傅家趕出去。”
傅昀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向沈琳薇眼神淡了一些。
沈琳薇急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弟妹沒有必要把我們的私人恩怨拿到檯面上來說。”
倪好笑了笑,笑容不達眼底,“現在好像是大嫂把我們的私人恩怨拿到檯面上來說的,我可從來都沒有過。”
沈琳薇一時語塞。
空氣安靜了幾秒,周圍的同事悄悄收回目光假裝埋頭工作,但耳朵都豎著。
傅昀嘯沉默了片刻,最終開口,“倪好,都是一家人,斤斤計較這些沒有意義。”
他的話裡的立場已經很清楚,不是在評判誰對誰錯,而是讓這件事到此為止,但表面上還是在維護著沈琳薇的面子。
說完他牽起沈琳薇的手轉身往外走。
倪好坐在工位上看著那兩道背影穿過走廊消失在門口。
她嘴角那抹笑慢慢平了下去,心緩緩的沉了沉,果然,傅昀嘯無論什麼時候都會站在沈琳薇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