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首富歸西:唯憾妻女(1 / 1)
2024年,冬。
京城頂級私人醫院,頂層VIP病房外,保鏢林立,醫護人員屏息以待,整個樓層被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死寂籠罩。
病房內,地暖恆溫,陳設奢華,價值億萬的古董擺件隨處可見,卻暖不透病床上那人的冰冷與孤寂。
林曉歌,今年六十八。
白手起家,締造橫跨地產、金融、實業的商業帝國,身家千億,是登頂福布斯中國富豪榜多年的傳奇首富,跺跺腳就能讓商界震三震的人物。
此刻,他卻瘦骨嶙峋,躺在價值千萬的病床上,靠著呼吸機維持最後一絲氣息,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床頭櫃上,一張早已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邊角磨得發毛,畫面裡,年輕溫婉的女子,抱著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站在80年代的老胡同裡,眉眼溫柔,笑容乾淨,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執念,也是唯一的罪孽。
妻子蘇晚晴,女兒林茜。
兩個被他親手推入地獄,窮盡一生都無法彌補的人。
病房門被推開,助理捧著最新的資產報表,紅著眼眶輕聲彙報:“林總,海外所有資產已完成清算,慈善基金全部落地,您名下的財富,足夠惠及無數家庭……”
林曉歌緩緩轉動眼珠,視線落在報表上,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千億身家,權傾商界,坐擁旁人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財富與地位,又能如何?
他站在了財富的巔峰,卻成了這世上最可憐的孤家寡人。
這份滔天富貴,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堆冰冷的數字,是日日夜夜啃噬他靈魂的利刃。
他這輩子,前半生混蛋至極,後半生功成名就,卻永遠活在無盡的悔恨裡,從未有過一日心安。
80年代,那個物資匱乏卻滿是希望的年代,他是人人唾棄的混蛋。
嗜賭酗酒,好逸惡勞,對溫柔賢惠的蘇晚晴動輒打罵,對年幼乖巧的女兒林茜不管不顧。
他賭光家裡所有積蓄,偷走蘇晚晴唯一的陪嫁銀簪抵債,在女兒高燒昏迷、妻子跪地哀求時,依舊在賭桌上酣戰,置妻女生死於不顧。
最終,蘇晚晴積勞成疾,抑鬱成疾,沒錢醫治,在破舊的土坯房裡,抱著五歲的林茜,含恨而終;而他的小女兒林茜,在母親死後,被他無心照料,意外走失,從此人間蒸發,杳無音信。
家破人亡,妻死女散。
那是他一生的噩夢,是刻在靈魂裡的罪孽。
等到他終於幡然醒悟,想要彌補時,卻早已天人永隔,尋女無門。
帶著這份刻骨的愧疚與執念,他咬牙打拼,踩著時代的風口,一步步往上爬,吃盡苦頭,受盡磨難,終於從一個一無所有的混混,變成了萬眾矚目的首富。
他建了無數高樓,卻再也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他捐了億萬善款,卻換不回妻女的一句原諒;他擁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卻再也嘗不到一口家人做的熱飯。
幾十年間,他走遍全國,甚至踏遍海外,動用所有人力財力,尋找女兒的下落,可一次次的希望,換來的是一次次的絕望。
他終生未再娶,身邊沒有親人,沒有知己,偌大的豪宅,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守著妻女的照片,度過無數個漫長難熬的夜晚。
夜深人靜時,他常常看著照片,一遍遍質問自己:
賺這麼多錢,有什麼用?
成了首富,又有什麼用?
他護不住自己的妻子,養不大自己的女兒,連一個完整的家都守不住,就算擁有全世界,又有什麼意義?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寧願一輩子窮困潦倒,也不要什麼首富之名,只想守著蘇晚晴和林茜,過最簡單安穩的日子,用一生去疼她們,愛她們,彌補所有的過錯。
可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愧疚、思念、悔恨,如同附骨之疽,折磨了他整整四十年。
再多的財富,也買不回他的妻女,填不滿他心中的窟窿。
“晚晴……茜茜……”
林曉歌張了張乾裂的嘴唇,氣若游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渾濁的淚水,順著佈滿皺紋的眼角,緩緩滑落。
呼吸機發出急促的警報聲,醫護人員蜂擁而入,卻無力迴天。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最終定格在那張老舊照片上,帶著此生無法釋懷的遺憾與執念,徹底閉上了雙眼。
若有來生,我願棄盡天下財富,只求換你們一世安康,換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
“林曉歌!你給我起來!”
尖銳又冰冷的呵斥聲,帶著極致的疲憊與失望,猛地刺破死寂,在耳邊炸響。
緊接著,一隻冰涼粗糙的手,用力推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劇烈的晃動,讓陷入黑暗的林曉歌,驟然驚醒!
渾身的劇痛消失了,呼吸機的嗡鳴消失了,病房裡的奢華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宿醉後的頭痛欲裂,和鼻尖縈繞的、一股淡淡的黴味與皂角混合的氣息。
他猛地睜開雙眼,刺眼的陽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木格窗,斜斜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而是黑乎乎的木質房梁,掛著一盞昏黃的燈泡;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鋪著破舊的褥子,身上蓋著一床打滿補丁、薄得可憐的舊棉被。
狹小的土坯房,牆壁斑駁,牆角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一張掉漆的木桌,兩把矮板凳,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窮,家徒四壁的窮。
這不是他住了幾十年的頂級豪宅,而是……80年代,他那個破敗不堪的家!
林曉歌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腦一片空白,隨即,滔天的震驚與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身前站著的女人。
女人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碎花襯衣,黑色長褲褲腳縫著顯眼的補丁,長髮簡單挽成一個髮髻,露出清秀卻蒼白憔悴的臉龐。
她的眉眼溫柔,可看向他時,卻滿是冰冷的怒意、失望,還有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絕望,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委屈,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是蘇晚晴!
是年輕了四十歲,還沒有被生活折磨至死,依舊鮮活的蘇晚晴!
林曉歌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前世四十年的悔恨與思念,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他不是死了嗎?
死在了那個滿是遺憾的冬天,死在了對妻女無盡的愧疚中。
可現在,他竟然看到了日思夜想、魂牽夢縈了一輩子的蘇晚晴!
“你還有臉睡?!”蘇晚晴看著他呆滯的模樣,心中的怒火與委屈再也壓抑不住,聲音顫抖著嘶吼,“昨晚又去賭了?又喝得爛醉?家裡最後一點玉米麵,都被你拿去換了酒,茜茜餓了整整一天,哭著喊著要吃飯,你到底是不是人!”
茜茜!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林曉歌耳邊炸響!
他猛地轉頭,看向土炕的另一側。
一個小小的、瘦弱的身影,蜷縮在炕角,穿著一身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粉色小棉襖,頭髮枯黃乾燥,小臉蠟黃消瘦,一雙大大的眼睛,此刻正怯生生地看著他,眼眶通紅,小嘴巴癟著,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是林茜!
他才四歲的女兒,那個走失後、他找了一輩子都沒找到的小女兒!
她還這麼小,這麼可憐,正餓著肚子,滿眼都是對他這個父親的恐懼與陌生。
林曉歌的視線,死死落在牆上,那本掛著的老式日曆上。
紅色的紙頁,黑色的字跡,清晰得刺眼——
1984年,3月12日。
1984年!
他真的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二十四歲,回到了這個他混蛋透頂、妻女受盡磨難的年代!
回到了蘇晚晴還沒有病逝,女兒還沒有走失,一切悲劇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老天有眼!
竟然真的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前世,他晚年成為首富,坐擁千億資產,卻換不回妻女,抱憾而終;
這一世,他帶著前世的商業眼光、財富經驗,和刻入靈魂的悔恨,重新歸來!
什麼首富,什麼財富,他都可以不要!
他唯一的執念,唯一的目標,就是彌補蘇晚晴和林茜!
戒酒,戒賭,洗心革面,再也不做混蛋!
他要用自己的雙手,拼命賺錢,給妻女最好的生活,護她們一世安穩,把前世虧欠的所有溫柔與疼愛,千倍百倍地還給她們!
林曉歌渾身劇烈顫抖,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他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想要伸手抱抱他思念了一輩子的妻女,想要跟她們說一句,遲了四十年的對不起。
可他剛一動,蘇晚晴立刻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緊緊把林茜護在懷裡,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防備與厭惡,語氣冰冷刺骨:
“林曉歌,你別過來!”
“你每次賭輸喝酒,就會發脾氣打人,你離我和茜茜遠點!”
懷裡的林茜,更是被他激動的模樣嚇得渾身一哆嗦,小腦袋緊緊埋在蘇晚晴的懷裡,小手抓著母親的衣服,小聲啜泣,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那是對他這個父親,深入骨髓的害怕與牴觸。
那一刻,林曉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像是被生生撕裂,鮮血淋漓。
他知道,前世的他,劣跡斑斑,傷透了蘇晚晴的心,給年幼的林茜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童年陰影。
她們不會相信他,不會原諒他。
畢竟,那個混蛋的林曉歌,傷她們太深太深。
但林曉歌沒有絲毫氣餒,眼中反而燃起無比堅定的光芒。
不原諒又如何?不信任又如何?
這一世,他不求別的,只求用實際行動,用日復一日的改變與付出,融化她們心中的堅冰,重新贏得她們的信任。
他曾白手起家,從一無所有登頂首富;
如今,他帶著前世的記憶與經驗,從頭再來,又有何懼?
1984年,改革開放的春風正盛,遍地都是商機,到處都是黃金。
這一世,他不僅要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更要抓住時代機遇,快速積累財富,讓蘇晚晴和林茜,再也不用挨餓受凍,過上旁人都羨慕的好日子!
林曉歌深吸一口氣,擦乾臉上的淚水,眼神無比鄭重,無比誠懇,看著蘇晚晴,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
“晚晴,對不起。”
“從前,是我混蛋,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茜茜。”
“我對天發誓,從今天起,我再也不賭,再也不喝酒,再也不鬼混。”
“我會出去賺錢,讓你和茜茜吃飽穿暖,再也不讓你們受一點苦。”
“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蘇晚晴看著他淚流滿面、神情決絕的樣子,只覺得無比可笑,眼中滿是鄙夷與冷漠。
這麼多年,他說了無數次悔改,發了無數次誓言,哪一次不是轉頭就變回原樣?
她的心,早已被傷得千瘡百孔,再也不會相信這個男人的鬼話。
蘇晚晴抱緊懷裡的林茜,冷冷地別過頭,不再看他,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林曉歌,你的話,我聽夠了。”
“我只看你怎麼做,不看你怎麼說。”
“如果你真的還有一點良心,就立刻起來,去找活幹,別讓我和茜茜,再跟著你捱餓!”
簡單的幾句話,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林曉歌的頭上,卻也讓他更加清醒。
行動,才是最好的證明。
林曉歌不再多言,猛地掀開被子,從土炕上下來,雙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卻絲毫不覺得冷。
他看著炕邊,餓得小臉發白的女兒,心中像刀割一樣疼,壓下所有的情緒,拿起牆角那件破舊的外套,穿在身上。
“你在家照顧茜茜,我現在就出去。”
“今天,我一定帶吃的,帶錢回來。”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外,80年代的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明亮。
衚衕裡,行人穿著復古的衣著,腳踏車的鈴鐺聲此起彼伏,處處都是時代的氣息。
林曉歌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破敗卻有妻女在的家,眼中閃過刻骨的溫柔與堅定。
妻女不諒,人心未暖,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