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攢夠本錢，走村串巷當貨郎（1 / 1）
癩子幾人被趕跑後，院子裡徹底清淨下來。
蘇晚晴抱著林茜，眼神裡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安穩。她低頭看了看懷裡不哭不鬧的女兒，又悄悄抬眼瞥了一眼正在院子裡整理揹簍的林曉歌，心裡那道堵了多年的牆，終於鬆動得越發明顯。
林曉歌把今天採來的草藥、剩下的柴火分門別類放好，隨後掏出今天賺的兩塊一毛錢，連同昨天剩下的零錢，一起輕輕放在桌上。
“晚晴，這些錢你拿著，好好收著，以後家裡開銷都由你管。”
蘇晚晴愣了一下，看著那幾張皺巴巴卻疊得整整齊齊的毛票，眼眶又是一熱。
結婚這麼多年，林曉歌手裡但凡有一點錢，都會拿去喝酒賭博，從來不會往家裡拿一分，更別說讓她管錢了。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輕輕搖了搖頭：“你自己留著吧，萬一……有用得著的地方。”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她還是怕他哪天又變回以前的樣子，拿著錢出去鬼混。
林曉歌也不勉強，只是把錢推到她手邊，語氣認真：“我用不著，以後我賺錢都交給你。你不信我，就再看幾天，我不會再讓你失望。”
說完，他不再多說，轉身拿起鐮刀和繩子：“我再去村頭砍點柴，今天多賺點，爭取早點湊夠本錢，做點穩當的小生意。”
蘇晚晴看著他毅然走出家門的背影，手指輕輕碰了碰桌上的零錢，心裡五味雜陳。
這一天，林曉歌比往常更拼。
上午上山，下午幫村裡王大爺挑水劈柴，換了一斤白麵和半捆粉條。
傍晚又去河邊割了一筐餵豬的青草，賣給養豬戶，又多賺了三毛錢。
等到天黑回家時，他兜裡的錢，加上之前剩下的，加起來整整五塊三毛。
五塊錢，在1984年，足夠當一筆正兒八經的起步本錢了。
夜裡，等妻女睡熟，林曉歌藉著月光，把錢數了一遍又一遍。
五塊三，不多，但足夠他邁出第一步。
他心裡的路線已經很清晰：
不去集市拋頭露面，先做走村串巷的貨郎。
進一點最便宜的針頭線腦、髮卡頭繩、糖果紐扣，成本低、走量快、風險小。
白天挑著擔子在附近幾個村子轉，不用守攤，不用看人臉色，賺的都是踏實錢。
等本錢滾到二十塊，再去鎮上倒騰更緊俏的東西。
這條路不起眼，卻最適合現在名聲不好、又沒背景的他。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林曉歌悄悄起床，沒驚動妻女，揣著五塊錢，直奔鎮上的小商品批發部。
批發部老闆一見是他，臉立刻拉了下來：“你又來幹啥？我這兒不賒賬。”
“現錢進貨。”林曉歌把五塊錢輕輕拍在櫃檯上。
老闆一愣，上下打量他幾眼，才半信半疑地開口：“要啥？”
林曉歌早有盤算，張口就來：
-大號縫衣針兩包
-各色絲線一卷
-彩色頭繩六十根
-塑膠小發卡三十個
-水果糖、硬糖各二十塊
-小孩玩的玻璃球、小哨子各二十個
全都是農村最剛需、最走量的小東西，成本極低，利潤卻實在。
老闆噼裡啪啦一算賬：“四塊七，剩三毛。”
林曉歌點頭：“就這些。”
他把貨仔細裝進一箇舊木箱，又找了一根粗木棍挑著，沉甸甸一箱，卻全是希望。
走出批發部，陽光正好。
前世千億身家，今生挑擔走巷，他卻一點不覺得丟人。
能靠自己雙手，給妻女換一口飽飯、一身新衣，比什麼首富風光都實在。
他沒有回村，而是直接挑著擔子，去了隔壁的和平村。
熟人少，是非少，專心做生意。
剛進村口，林曉歌就放開嗓子，吆喝起來：
“針頭線腦，糖果玩具嘞——
縫衣針，結實耐用；
紅頭繩，便宜好看；
小孩子糖塊，甜得很嘞——”
聲音洪亮，不卑不亢。
80年代的農村，貨郎很受歡迎，尤其是東西便宜、種類全的。
很快，就有幾個婦女帶著孩子圍了過來。
“這頭繩咋賣？”
“針結實不？”
“糖多少錢一塊？”
林曉歌態度和氣，報價實在，不坑不騙：
頭繩一分錢一根，針五根一分，糖兩分錢一塊。
婦女們一聽價格公道，東西又新鮮，紛紛掏錢購買。
這個買兩根頭繩，那個買一包針，小孩子圍著要糖，生意一下子就火了。
不到兩個小時，箱子裡的貨就賣出去一小半。
林曉歌低頭一算，手裡已經攥著一塊八毛五。
純利潤，就有近一塊錢。
這比撿柴、幫工快太多了。
就在他忙著招呼人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又怯生生的聲音：
“爸爸……”
林曉歌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只見不遠處的路口，蘇晚晴牽著林茜，正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顯然，她在家等了半天不見他回來，放心不下，帶著女兒找來了。
四目相對，蘇晚晴的目光落在他肩上的貨擔上，落在他手裡攥著的零錢上，又看了看圍著他買東西的村民，臉上寫滿了震驚。
她以為他只是說說，沒想到他真的拿出全部本錢，認認真真做起了小生意。
林曉歌放下擔子，快步走過去，聲音不自覺放軟：“你們怎麼來了？路上曬。”
林茜掙脫媽媽的手，小跑到貨擔旁，看著裡面五顏六色的糖和小玩具，眼睛亮晶晶的，卻懂事地沒伸手，只是仰著頭問：“爸爸，你在賺錢嗎？”
“嗯，爸爸在賺錢。”林曉歌蹲下身，溫柔地看著女兒，“賺了錢，給茜茜買新衣服，買白麵饅頭。”
蘇晚晴走上前，看著滿滿一擔貨，又看了看他額頭上的汗珠，輕聲問：“這些……都是你用那五塊錢進的？”
“是。”林曉歌點頭，“以後我天天出去轉，慢慢賺錢，家裡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蘇晚晴沒說話，只是默默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整齊的手帕，遞到他面前。
裡面包著的，是他之前放在桌上、她一直沒敢動的那些零錢。
“拿著吧，萬一還要補貨……”她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信任。
林曉歌心頭一熱，接過手帕，緊緊攥在手裡。
這一刻，他知道。
蘇晚晴心裡的冰，終於開始融化了。
他這個丈夫，這個父親，終於不再是這個家裡的累贅。
和平村的村民看著這一幕，也紛紛笑著搭話：
“曉歌現在真是能幹啊，又顧家又會賺錢！”
“晚晴你可算熬出頭了！”
蘇晚晴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嘴角卻悄悄揚起了一絲極淺的笑意。
林曉歌看在眼裡，心中鬥志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