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送貨上門（1 / 1）
頭天夜裡，林曉歌兩口子把賣年貨的賬核對清楚，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一覺睡到雞叫頭遍。
天剛矇矇亮，院裡大公雞扯著嗓子打鳴，林曉歌立馬就從炕上爬起來，蘇晚晴也跟著起身，生火做飯，燒上一鍋熱水，隨手貼了幾張雜糧粗糧餅子，簡單對付一口早飯，好抓緊忙活白天的事
幾口吃完早飯，林曉歌掏出隨身帶的小本本，翻開來逐行核對。
前一天傍晚，村裡好幾戶不方便出門的鄰里，都託人過來捎話訂年貨，他一筆一劃都記妥當了。要麼是家裡老人腿腳癱軟走不動道，要麼是媳婦在家看一堆娃娃脫不開身，還有村邊角上住的幾戶，離得遠不想來回跑，前前後後加起來，一共十四戶，都得挨家挨戶送貨上門。
蘇晚晴蹲在地上，把各樣年貨按戶分袋裝妥，一邊捆袋子一邊隨口叮囑：“路上小心點，別急匆匆趕路摔著。
每家的東西我都對點兩遍，對聯、福字、糖果、鞭炮分開裝，數量一點沒差，直接送過去就行。”
“我心裡有數，放心吧。”林曉歌應聲，彎腰把分好的貨都規整捆在扁擔兩頭，小閨女林茜剛醒跑過來，小手拽著林曉歌的衣角，小聲嘟囔著想跟著出門。林曉歌低頭摸了摸孩子凍涼的小臉，擺擺手說道：“外頭風跟刀子似的，颳得人臉疼，你在家陪著你娘看家。爹送貨回來，專門給你留兩塊軟和水果糖，”
林茜：好的，爸爸，站在院門口，看著林曉歌挑著扁擔出門。
這會兒全村都醒透了，家家戶戶煙囪都冒著白煙，都在掃院子、擦門框、收拾屋裡雜物，隨處碰面都是嘮置辦年貨、盼著過年的閒話，
林曉歌第一站直奔村西頭王老奶奶家。老太太今年七十三，身子骨不算硬朗，兒女全都在外務工，年底趕不回來，就她孤身一人守著老院子，平時出門都得拄著柺棍慢慢挪步，別說去村口挑年貨，就連站在風口裡待一會兒都受不住。前幾天隔壁劉大娘專門過來叮囑，一定要給老人把年貨送上門，簡單備點過年剛需的就行。
還沒走到院門口，王老奶奶就扶著門框往外張望，聽見扁擔磕碰的動靜，張口就喊：“是曉歌來了不？我一早就等你著了，就盼著你送年貨過來呢！”
“奶奶，是我，給您送過年的東西來了。”林曉歌放輕腳步進院，卸下扁擔，“外頭天冷，您趕緊回屋裡頭待著，別在門口吹風凍著身子。”
王老奶奶笑著往屋裡招呼他：“快進屋坐會兒，喝口熱水。往年我過年啥也置辦不齊，湊合一宿就過去了，今年有你幫忙，不用我挪一步，東西直接送到家，可真是幫我大忙了。”
林曉歌跟著進屋，把提前備好的物件一一擺到炕邊桌子上：兩副厚實大門小門春聯，兩張大號燙金福字，一包軟糯不硌牙的糕點，一小袋適合老人吃的軟糖，還有一掛動靜不大的小鞭炮。
他對著老太太說道：“奶奶，我專門給您挑的好貨，春聯質量好，風吹日曬不卷邊不掉色，糕點軟乎，不多置辦，夠您安安穩穩過個年，不浪費錢。”
王老奶奶看著齊全的年貨，心裡暖烘烘的，顫巍巍伸手掏錢，不好意思地說：“還讓你專門跑一趟，真是辛苦你了。我就按你說的實價給，一分都不少，絕不佔你便宜。”
“咱們鄰里之間，說啥辛苦不辛苦。”林曉歌接過錢隨手揣兜裡，又順口多提一句，“過兩天我順路過來，幫您把春聯都貼好，您千萬別登高爬梯子，摔著磕碰著可不值當。”
這話聽得王老奶奶連連點頭，一個勁兒誇讚林曉歌，
辭別王老奶奶，林曉歌挑起扁擔往下一家走，第二戶就是村中段的李嫂子家。李嫂子男人常年在外種地打零工，家裡五個娃娃，最小的剛會走路，片刻離不開人照看，壓根抽不出空出門買年貨。昨天一大早，她家大娃就跑過來捎話，讓多備點糖果糕點，
剛靠近院牆，就聽見院裡一群孩子嘰嘰喳喳鬧作一團。李嫂子聽見外頭腳步聲，滿臉都是笑意：“可把你盼來了曉歌！家裡幾個娃天天唸叨要吃糖，我半步都走不開，正愁沒轍呢，你可算到了。”
“早就給你備齊了。”林曉歌卸下扁擔，把一大包散裝糖果、兩包實心粗糧糕點、幾幅年畫對聯全拿出來，“我特意多給你添了半斤糖，娃娃多夠吃，價錢還是之前的批發加價價，一分都沒多要。”
李嫂子一邊接東西一邊嘮嗑：“這兩天看你起早貪黑忙活賣年貨，實在不容易。等我下午蒸好白麵饅頭，給你家送兩個嚐嚐鮮。”
“嫂子可別客氣，都是街坊鄰居，互相搭把手本來就是應該的。”林曉歌笑著推辭，順手幫她把年貨都搬進屋裡擺放整齊，省得她抱著孩子來回忙活。
李嫂子麻利把錢點清付好，非要拉著他喝碗熱米湯再走，林曉歌擺擺手婉拒，挑起扁擔繼續往下挨家送。
就這麼順著村子一路走，從西頭到東頭，再繞到村後靠山的散戶人家，挨家挨戶送貨對賬。
扛著柴棍準備去後院囤柴火的張大叔，把柴火往牆邊一靠，湊過來就嘮家常：“曉歌啊，說句實在話，我打心底裡佩服你。前兩年日子過得緊巴，現如今尋思著做點小買賣，看看這大冷天，別人都躲屋裡取暖，你挑著扁擔滿村跑著送貨，這份勤快，村裡年輕小夥沒幾個能比得上。”
林曉歌停下腳步笑哈哈回話：“大叔，都是過日子的本分活兒，算不上啥能耐。閒著也是閒著，多跑兩步路，大家方便，我也能多掙兩個零花錢貼補家用，兩全其美的事兒。”
張大叔連連擺手接話：“話可不能這麼說，這年頭踏實做事的年輕人太少了。你這生意紅火了，往後村裡誰家有小活兒、小差事，都願意想著你，人心都是處出來的，早晚日子越過越旺堂。我家小子明年也想像你這樣，踏踏實實學個營生，”
倆人隨口嘮了兩句過年收成，林曉歌就接著往前走，沒走兩步，就撞見提著瓦桶去井邊挑水的趙大娘。趙大娘放下水桶，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熱絡地湊過來搭話，嗓門敞亮：“曉歌大娘多說兩句掏心窩子的話，早先村裡有幾個嘴碎的，背地裡瞎嘀咕，說你沒啥本事，撐不起家。如今大夥兒都看在眼裡，誰還敢背後說你半句不是？”
林曉歌憨厚笑了笑：“大娘，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啥說啥，我過好自家日子，對得起街坊鄰里就行，犯不著置氣。”
“就是這個理兒！”趙大娘接茬應聲，眼神裡滿是讚許，“咱們莊稼人過日子，圖的就是老實本分、心術端正。
你不坑不騙、待人實在，大傢伙自然都願意捧你的場。對了，明年開春我家要種點小菜秧，到時候多勻你一把，不用你花錢買，鄰里之間互相幫襯，都是應該的。”
旁邊路過拎著筐子撿凍白菜的周嬸子，聽見倆人嘮嗑，也順勢停下腳步插進話來：“曉歌，我昨天就跟家裡老頭子說了，全村就數你家年貨最靠譜。對聯厚實不脫色，糖果乾淨不摻渣，鞭炮聲響還不嗆人，關鍵價錢還公道，不掙黑心錢。往年去鎮上趕集，來回跑好幾里路，天冷風吹遭罪不說，還容易被小販坑秤頭，今年可算是省心了。”
林曉歌笑著點頭應聲：“周嬸子放心，以後不管啥時候，我這邊有靠譜的東西，都優先留給咱們村裡人，絕對不糊弄自家人。”
周嬸子：“可不是嘛，今年我家割了十斤五花肉，灌點臘腸，再蒸幾鍋白麵饅頭、黏豆包，除夕晚上一家子圍坐在一起吃頓熱乎飯，就知足了。你家今年也該好好置辦置辦，別再像往年那樣湊合過年。”
一路走一路嘮，迎面又碰上好幾戶忙活年事的鄉親。有人問他剩下的瓜子還多不多，想著晚飯後過來稱幾斤待客；有人打聽鎮上年後有沒有趕集的路子，想跟著一塊兒去逛逛置辦春耕零碎物件；還有家裡有上學娃娃的，隨口嘮兩句年後孩子學費書本的事兒。東一句家長裡短，西一句年下瑣事，
林曉歌不管遇見誰，都停下腳步耐心搭話，送貨上門賬目算得明明白白，待人客客氣氣，半點架子都沒有。
忙活到大半晌午，本本上登記的十四戶全部送完，扁擔徹底空了，肩頭稍微有點發酸，腿也走得發脹，但林曉歌心裡一點不累，反而格外舒坦。
往家折返的時候，日頭已經升高了，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放眼望去，村裡家家戶戶門框上都貼上了紅彤彤的福字，滿眼喜慶，年味兒濃得化不開。
剛走到自家巷子口，就看見家門口圍了七八個嬸子、大娘，都是聽說他家年貨質量好、價錢公道，特意趕過來撿剩下的尾貨，補齊家裡最後缺的零碎年貨。
劉大娘站在最前頭，看見林曉歌回來，立馬高聲喊：“曉歌可算回來了！我們這幫老街坊，就等你回來挑點剩下的年貨，家裡還差幾副小門福字、幾斤瓜子，湊湊就齊全了。”
旁邊張大嬸跟著搭話：“是啊，你家東西實打實的好，價錢還比鎮上集市便宜，我們都信得過你。最後這點貨，都給我們分分就行。”
蘇晚晴站在門口，招呼眾人，麻利的給大家算好賬。
林曉歌趕緊上前招呼：“各位大娘嬸子，別站在外頭挨凍，都進院裡來暖和暖和。剩下的貨不多了，隨便挑隨便撿，價錢一分不漲，還是老價錢，清完咱們就收攤，圖個過年和氣。”
一群人說說笑笑走進院子，圍著剩下的年貨挨個挑選。你拿兩副福字，我稱二斤炒瓜子，他捎一掛小鞭炮，貨物也就清楚，
劉大娘一邊挑著燙金小福字，一邊開口嘮嗑：“我活了大半輩子，就喜歡跟實在人打交道。曉歌兩口子心善厚道，不玩那些彎彎繞繞的花花心眼子。今年我家親戚多，要來串門做客，多虧你這兒還有尾貨，不然我還得頂著冷風跑鎮上趕集，來回折騰太受罪。”
挨著她站著的王嬸子，正低頭扒拉著散裝焦糖，跟著接話搭腔：“可不是這個道理！早先我去村口小攤看過，同款瓜子比你這兒貴兩分錢一斤，還不夠乾爽，裡頭摻不少癟殼子。你家的乾貨乾乾淨淨，顆粒飽滿，價錢還實惠，誰不樂意來你家買？”
旁邊年輕點的春妮媳婦，手裡拿著兩副年畫，笑著插了句嘴：“不光東西好，服務更是沒得說。又送貨上門，又耐心給咱們對賬，換做別家做生意的，早就不耐煩甩臉子了。等過完年開春，誰家要買種子、買零碎農具，咱們都抱團找曉歌，鐵定照顧他家生意。”
人群裡你一言我一語，全是誇讚兩口子實在靠譜的好話，院裡熱熱鬧鬧，笑聲一陣接著一陣，年味兒撲面而來。
“今年天冷，還好不用跑遠路買年貨，家門口就置辦齊了。”
“曉歌兩口子都是實在人，做事靠譜，往後咱們就認他家的東西。”
“等過完年，開春要是還有小買賣，咱們還照樣捧場。”
沒一會兒功夫，剩下的尾貨就全都賣空了。蘇晚晴拿算盤扒拉兩下，笑著跟林曉歌低聲說：“今天送貨加門口零賣，掙得比昨天還多，所有本錢早就回來了，全是純落的淨利。”
林曉歌聽完，臉上立馬笑開了花，心裡高興的不行
等鄰里們都拎著年貨說說笑笑回了家，院裡很快就清靜下來。兩口子一起收拾院子，把空麻袋、扁擔、賬本都一一歸置到牆角，忙活兩天的年貨生意，順順當徹底收尾。
天色擦黑，西北風漸漸弱了下去，村裡家家戶戶煙囪裡都飄起熱騰騰的飯菜香味，燉肉香、饃饃香混在一起，飄滿整條村落。
林曉歌坐在木頭板凳上，把兩天掙的零碎零錢全都掏出來，一張一張捋平整仔細數清楚，厚厚一沓票子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心裡踏實不少，
他扭頭看向身邊忙活收拾家務的蘇晚晴說道：“這下妥當了，掙夠了過年的錢。
明天咱們一早趕頭一趟車去鎮上，割上好的新鮮五花肉，買上精道的上好白麵，再給閨女扯一身厚實保暖的新棉襖、軟乎乎的新棉鞋，打點散裝好酒，再稱上滿滿一筐乾果零嘴。今年咱們家不用湊合拮据，踏踏實實、熱熱鬧鬧過一個好年。”
蘇晚晴停下手裡的活兒，轉頭點點頭應聲，眉眼間全是笑意：“行，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