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潑皮攔路（1 / 1）
跟著林曉歌搭夥幹活的七八戶爺們，人人肩上都挎著粗布大竹筐，手裡攥著結實的麻繩，腰裡彆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小柴刀，妥妥的進山幹活的標配模樣。
王強走在最靠前的位置，手裡還額外拎著兩個大號加厚麻袋，他昨晚上回家翻來覆去半宿沒睡踏實，就等著天亮進山乾貨掙錢，給家裡媳婦添身新布褂子，給娃攢下半年上學的書本錢。
“曉歌，你就發話吧！咱們今兒往哪片山頭走？哪片林子乾貨多，我們就往哪扎，”王強嗓門亮，大清早喊一句，
旁邊挨著的老周也跟著搭話，他是村裡老實本分的莊稼漢，手腳勤快，上山下地都是一把好手：“是啊曉歌，我們都聽你安排。
你熟悉後山各處地界，哪塊香菇厚、哪塊木耳密，你指方向，我們跟著走，絕不亂跑，
林曉歌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傢伙安靜些，目光掃過跟前所有人然後說到：“後山近處的小坡林子，乾貨早年前就被人薅得差不多了，零零碎碎沒多少東西，白費力氣。咱們今天直接往二道樑子深處走，那邊林子密，人去得少，野生香菇、幹木耳、山核桃成片成片的多，品質還好，曬出來成色亮，送到鎮上收購鋪能賣上等價錢。”
他頓了頓，又細細叮囑兩句：“進山之後，咱們不分家、不單獨亂跑，三人一組搭伴走，看得見人影聽得見喊聲為準。溝坎陡坡別硬爬，腳下踩穩了再挪步，安全第一，掙錢第二。
採回來的乾貨，全都統一放在大筐裡，不許私底下揣兜裡藏一星半點，壞了咱們提前說好的規矩，誰臉上都不好看，都聽明白了沒？”
“明白！都記牢了！”
一群人齊齊應聲，聲音洪亮，震得旁邊樹梢上的晨霧都晃了晃。
林曉歌見狀不再多廢話，大手一揮，帶頭抬腳就往村後山路走，一行人排著不算長的隊伍，浩浩蕩蕩朝著深山裡頭進發，個個腳步輕快，滿心都是掙錢的想法。
一路往山裡走，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老樹林，枯枝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乎乎的。
早起的山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偶爾還有幾隻野兔貼著草叢竄過去，一轉眼就鑽進林子沒了蹤影。
眼瞅著再過兩炷香的功夫，就要進到二道樑子核心乾貨林區，剛拐過一道歪脖子陡坡，迎面忽然晃晃悠悠走過來三個人，直接堵在了山路正中間，把本來就不寬的小道攔得嚴嚴實實，不讓人往前走半步。
林曉歌腳步一頓，抬眼仔細一看，眉頭當即輕輕皺了起來。
迎面領頭的不是旁人，正是村裡遊手好閒的二流子趙老三。這人平日裡好吃懶做，不下地不幹活，天天東家串門西家閒逛，就愛佔鄰里小便宜，手裡從來存不住半分錢，日子過得邋里邋遢，還總眼紅別人踏實掙錢。
趙老三身後跟著兩個跟他一路混吃混喝的閒散後生，也是整日不務正業，天天跟著趙老三瞎晃盪，沒事就扎堆嘮閒嗑、扯是非，從來不肯好好過日子。
趙老三雙手往腰上一叉，吊兒郎當地歪著腦袋，斜著眼打量林曉歌身後這一隊人，又掃了掃眾人肩上的竹筐麻袋，臉上堆起不懷好意的笑，語氣陰陽怪氣的。
“喲，這不是曉歌兄弟嗎？大清早天不亮就帶著村裡這麼多壯勞力往深山裡鑽，陣勢不小啊。一個個筐子麻袋備得齊全，這是要進山撈好處、掙大錢去了吧？”
林曉歌語不跟他扯閒篇，直接開門見山：“趙老三，我們進山採點山貨乾貨，正經幹活養家餬口。山路窄，麻煩你帶著人往旁邊讓讓，別擋著路，我們趕時間上工。”
“幹活？掙錢？”趙老三嗤笑一聲，往前又湊了兩步，死死堵在路中間，半點不讓，“後山這片林子，自古以來就是咱們靠山屯全村共有的地界，不是你林曉歌一個人的私產吧？怎麼著？有掙錢的好門路，你悄咪咪就拉攏一撥人偷偷幹，連口湯水都不肯留給村裡旁人？好事都讓你們佔了，我們這些村裡人就活該喝西北風？”
這話一出口，跟著林曉歌來幹活的鄉親們當場就不樂意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王強脾氣最直，當即往前跨一步，瞪著趙老三開口懟回去：“趙老三，你說話講點良心講道理！曉歌前前後後跑鎮上、談銷路、墊本錢、裡外裡全是他一個人操心費力，一分錢都沒讓我們大夥先掏。門路是他自己跑出來的，風險是他自己扛著，憑啥平白無故分給你好處？你之前躲在家裡睡大覺、嗑閒瓜子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出來跑門路掙錢？現在看見我們要幹活掙錢了，就跑過來眼紅攔路佔便宜，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老周也跟著幫腔：“就是這個理！你平日裡好吃懶做，村裡集體活計從來不上前，村裡出力幹活從來不見你人影，現在見著有安穩錢掙了，就想來白搭順風車，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其餘幾個人也紛紛開口附和，都覺得趙老三太過不講理，眼紅別人辛苦換來的好日子，故意來找茬添堵。
趙老三非但不覺得理虧，反而臉皮厚得很，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耍起了無賴，橫著脖子說道：“我不管那些彎彎繞繞的道理！林子是公家的，誰都能進山採貨掙錢。你們要麼，就當場多分出來三份乾貨，讓我們哥仨也跟著白拿好處；要麼，今天這路我就不讓，你們誰也別想踏進二道樑子半步，誰都別想進山幹活掙錢！有本事你們就從我身上踩過去！”
擺明了就是耍無賴攔路，想憑空訛好處、蹭便宜。
大傢伙這下算是徹底看明白了，趙老三就是純粹眼紅嫉妒，見不得旁人日子變好，見不得林曉歌有本事領著全村人掙錢，故意大清早堵山路挑事，攪和大家的正經營生。
幾個爺們氣得胸口起伏，當場就想上前理論，差點就要動起手來，好好跟趙老三掰扯掰扯。
林曉歌抬手一把攔住身邊衝動的眾人，不讓大家衝動鬧事。看著耍無賴的趙老三，心裡早已盤算好了主意。
上輩子他就清楚，趙老三這種人，吃軟不吃硬，還最怕吃實打實的虧，你跟他吵架講理沒用，硬動手還容易惹上村裡閒話，反倒耽誤今天進山幹活的正事，得不償失。對付這種無賴閒人，就得拿捏住他的軟肋，四兩撥千斤，讓他自己乖乖退開，還不敢再找茬。
林曉歌往前一步，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壓人的沉穩勁兒，直直看向趙老三。
“趙老三，我最後跟你說一句實在話。第一，後山公家林子，誰都能進山，憑自己力氣採乾貨，我們從來沒攔著任何人。你要是想踏踏實實跟著一起幹活出力，按規矩按勞分錢，我立馬給你安排活計，絕不刁難，一視同仁。”
“但是第二，想一分力氣不出、一分本錢不掏，站在這裡攔路耍橫，憑空訛乾貨、白拿好處，我這兒絕對不答應，半分餘地都沒有。”
緊接著，林曉歌又加了一句，字字清晰，戳中要害：“另外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今天我們全隊進山幹活，人多眼雜，手裡都帶著柴刀繩索。你非要執意攔路鬧事，耽誤我們全隊掙錢，真要是拉扯之間不小心磕碰受傷，回頭鬧到村支書、村主任跟前，評理斷公道，你說最後是誰理虧？到時候不光訛不到半點好處，還得被全村人戳脊梁骨，挨村幹部批評訓話，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