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夫妻家常(1 / 1)
黃昏下,林曉歌跟王強、劉大叔、張大爺把收購點那扇舊木門鎖死,仨人蹲在屋角地上,把今兒賺的票子攤開,林曉歌指尖蘸著唾沫,一遍一遍數,數了三回。
錢分成兩堆,一堆留著下次收山貨當本錢,用塊洗得發白的舊布裹著,塞到炕洞裡藏好;另一沓,林曉歌直接揣進貼身的布兜,死死貼在胸口,走路都捂著,這才敢往家走。
一路上,屯裡人看見他,就跟看見財神爺似的,全都湊上來搭話。扛鋤頭的漢子停下腳,端著飯碗蹲牆根的婆姨,七嘴八舌全是誇他的。
“曉歌啊,你可給咱靠山屯長臉了!一趟賺一百七十七塊,咱活半輩子,沒見過這麼來錢的道!”
“往後俺們把山貨拾掇得乾乾淨淨,爛葉子碎渣全挑出去,絕不給你拖後腿!”
林曉歌邊走邊應:“叔嬸們放心,只要咱齊心,不偷懶,往後賺的只多不少,人人都能分到現錢!”
踩著黃土路進了自家院門,老遠就聞見玉米麵貼餅子的焦香味,還有小米粥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娘坐在灶門口添柴火,火星子噼啪響,爹蹲在院角劈柴,斧頭一下下砸在木頭上,
爹抬頭瞅見他,停下手裡的活,臉上難得擠出笑,粗聲粗氣地問:“回來了?聽屯裡人嚷嚷,你今兒跑縣城賺大發了?”
娘也趕緊從灶屋跑出來,手在補丁摞補丁的圍裙上使勁蹭,拉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滿眼都是心疼:“累壞了吧?看這臉曬的,身上全是汗味,快進屋歇著,晚晴把飯菜熱了三四回,就等你進門呢。”
林曉歌應了聲,抬腳進了屋,就見媳婦蘇晚晴坐在炕沿上,手裡納著鞋底,針線飛快地在布面上穿來穿去。
聽見動靜,蘇晚晴抬頭一看是他,眼睛立馬亮了,趕緊把針線鞋底往炕上一扔,快步走過來,伸手就幫他脫身上被汗水浸透的舊褂子,語氣急巴巴的,心疼的說道:“跑了整整一天,渴壞了吧?我給你倒碗涼白開,飯菜在鍋裡溫著,我這就給你端。”
林曉歌嗯了一聲,看著媳婦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暖烘烘的。這日子,苦是苦點,累是累點,可身邊有這麼個知冷知熱的人,再累都值。
他咕咚咕咚喝了兩大碗涼水,嗓子裡的乾澀勁才下去,往炕沿上一坐,蘇晚晴立馬端來飯菜,貼餅子、冒熱氣的小米粥,還有一碟脆生生的醃蘿蔔,全是他愛吃的。
林曉歌拿起餅子咬了一大口,邊吃邊跟媳婦報喜:“媳婦,今兒這趟,貨沒壞的很,全是一等品,王掌櫃那老小子不敢壓價,當場現錢結賬,扣完收山貨的本錢、改牛車的花銷,純賺一百七十七塊零九分!”
蘇晚晴正給他盛粥,手猛地一頓,勺子碰著碗沿叮噹作響,抬頭看著他,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發顫:“真、真賺這麼多?
“那可不!”林曉歌嚼著餅子,滿是得意,“虧得改了牛車做隔層,縫了小布袋分著裝,四十里土路顛下來,核桃沒碎,野菜沒爛,蘑菇沒潮,王掌櫃拆開好幾袋驗貨,挑不出半點毛病,當場按最高價收。之前光知道瞎拉貨,沒琢磨細節,這回算是找對路子了!”
蘇晚晴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的,時不時給他夾一筷子醃蘿蔔,眼裡全是欣慰,
吃完飯,天徹底黑透了,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燈芯挑得小小的,公婆累了一天,早早回西屋睡了,屋裡就剩林曉歌和蘇晚晴兩口子,安安靜靜的,就聽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蘇晚晴重新拿起鞋底,坐在炕頭納著,針線穿梭,時不時用牙咬斷線頭。林曉歌蹲在地上,找了根小木棍,又在泥地上一筆一劃劃拉賬目,營收、本錢、利潤,再算一遍,生怕算錯。莊戶人家,賺一分錢都不容易,必須算得明明白白。
蘇晚晴手裡做著活,時不時抬頭看他,看他蹲在地上皺著眉算賬的樣子,輕聲叮囑:“彆著急,累一天了,腰該疼了,算完趕緊起來歇著。”
說著,她放下鞋底,輕手輕腳走過來,站在他身後,伸出手,輕輕給他揉肩膀、捏脖子。她的手不細嫩,常年縫補幹活,掌心全是薄繭,可力道剛剛好,按得他渾身的痠疼都散了大半。
林曉歌眯著眼,享受著媳婦的照料,嘴裡唸叨:“沒事,咱年輕,有的是力氣,這點活不算啥。倒是你,在家忙裡忙外,伺候爹孃,還幫我縫布袋,熬夜熬得眼睛通紅,往後別熬這麼晚,針線活白天做。”
蘇晚晴手上的動作沒停,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泛起紅暈,聲音軟軟的:“我沒事,都是家裡零碎活,習慣了。你在外頭跑生意,才是真累,我給你揉揉,能舒坦點。”
“對了,賺的錢放好了沒?可別丟了,那是咱一家人的血汗錢,是往後過日子的指望。”蘇晚晴又想起這事,忍不住又叮囑了一遍,語氣裡滿是在意。
林曉歌拍了拍胸口的布兜,票子硌著胸口,心裡格外踏實:“放心,分開放了,一部分當本錢,一部分藏起來,等多跑幾趟,賺更多了,咱先把家裡漏雨的屋修修,再給你扯塊花布做新褂子,給爹孃買細白麵、紅糖,讓他們嚐嚐鮮,再給咱以後的娃攢錢。”
說到娃,蘇晚晴臉更紅了,手下揉肩的動作更輕柔,往他身邊湊了湊:“嗯,都聽你的。我不用新衣裳,有穿的就行,你也別心急,生意慢慢做,別硬扛,別累倒,你是家裡的頂樑柱,你要是有事,咱這個家就塌了。”
“前幾趟生意不順,你回來飯都吃不下,悶在炕上不說話,我夜裡躺在你身邊,不敢多問,怕你心煩,總惦記你,怕你想不開,怕你受打擊。”蘇晚晴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後怕。
林曉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轉身一把抓住媳婦的手,緊緊攥在手裡。她的手糙,可暖和,是陪著他吃苦受累、不離不棄的手。他沒說半句甜言蜜語,就握著她的手,語氣放得格外軟,沒了跟爺們嘮嗑的粗嗓門,全是夫妻間的溫柔:“晚晴,委屈你了,跟著我吃這麼多苦,沒享過一天福。這回生意見起色了,你放心,我一定讓你、丫頭、讓爹孃過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絕不讓你再受窮、受委屈。”
蘇晚晴被他攥著手,有點不好意思,輕輕往他身上靠,頭挨著他的肩膀,小聲說:“不委屈,嫁了你,我從來沒後悔過。咱農村人,不怕吃苦,就怕不齊心,只要咱倆一條心,認真做生意,日子肯定越過越好。”
夫妻倆就著煤油燈,你一言我一語嘮著,全是過日子的實在話,嘮生意、嘮家裡、嘮鄉親,燈影把兩人的影子映在土牆上,緊緊挨在一起,暖得很。
嘮了小半個時辰,蘇晚晴打了個哈欠,眼裡泛著淚花,累得睜不開眼。林曉歌趕緊把地上的賬目劃掉,拉著她上炕:“快睡,不早了,明天雞叫頭遍就得起來,收購點一堆事。”
上了炕,蘇晚晴沒立馬睡,起身拿過提前準備好的溫水,擰了塊粗布毛巾,遞給他:“擦擦臉、擦擦脖子,跑一天全是汗,擦完舒坦。”
林曉歌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蘇晚晴又接過毛巾,仔仔細細給他擦手、擦胳膊,把他身上的汗漬擦得乾乾淨淨,動作輕柔得很。
擦完身,蘇晚晴手腳麻利地鋪好被褥,小心翼翼從他貼身布兜裡把錢拿出來,用舊布裹了一層又一層,壓在枕頭底下,生怕夜裡丟了。
林曉歌躺好,蘇晚晴又幫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嚴嚴實實掖好被角,連脖子、腳邊都掖得死死的,不讓透一點風:“夜裡涼,小心著涼。錢放枕頭底下安全,”
林曉歌嗯了一聲,看著媳婦忙前忙後,心裡滿是暖意。蘇晚晴吹滅煤油燈,屋裡瞬間黑了下來,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月光。
這幾日林曉歌整日在外奔波,兩口子一直沒好好親近過。今晚生意順了,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兩人躺在一處,心裡都踏實。夜色靜謐,兩口子情投意合,溫存相伴,度過了一段屬於夫妻倆的私密時光。
一番溫存過後,兩人身心都鬆快下來,渾身的疲憊也盡數消散。
她輕手輕腳躺到他身邊,林曉歌就順勢把人攬在懷裡,胳膊穩穩環著她的腰,動作溫柔。
蘇晚晴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安心地靠在他懷裡,臉頰發燙,小聲說:“快睡吧,明天都得早起。”
林曉歌貼著媳婦的身子,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他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悄悄話:“晚晴,等咱賺了大錢,咱也買臺收音機,天天聽評書,再把屋裡收拾得亮亮堂堂的,讓你跟著我享享福。”
蘇晚晴把頭埋在他懷裡,輕聲應著:“嗯,我等著,不管啥時候,我都跟著你。”
兩人就這麼挨著躺著,小聲說著貼己話,往後的日子,你一句我一句,絮絮叨叨。林曉歌跟她說接下來要多改兩輛牛車,多收山貨,帶著鄉親一起賺錢;蘇晚晴就跟他說,明天去收購點幫忙挑貨,把最差的貨全篩出去。
說著說著,睏意漸漸襲來,蘇晚晴先睡著了,呼吸輕輕的,安安穩穩靠在他懷裡。林曉歌聽著媳婦均勻的呼吸聲,心裡平和又滿足,也慢慢合上了眼。這一晚,他睡得格外沉,有媳婦在身邊陪著,日子有奔頭。
第二天雞剛叫頭遍,林曉歌就醒了。他一動,身邊的蘇晚晴也跟著醒了,麻利地穿衣下床,直奔灶屋。
她要給男人做早飯,跑生意費力氣,必須吃飽吃好。灶屋裡,蘇晚晴燒火做飯,不光熱了饅頭、熬了小米粥,還把家裡攢了好久的雞蛋煮了兩個,剝好殼遞給他,又裝了兩個玉米麵窩頭,用布包好塞進他兜裡,讓他餓了墊墊。
林曉歌吃飯的時候,蘇晚晴就站在一旁,看著他吃,時不時給他遞水。等他吃完要走,蘇晚晴追出門,幫他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一遍遍叮囑:“路上慢點兒,彆著急,跟王強他們商量事別上火,幹活別硬扛,累了就歇。我收拾完家裡,立馬去收購點幫忙,你別操心家裡。”
林曉歌點點頭,大步往收購點走,心裡揣著媳婦的貼心,渾身都是勁。
到了收購點,王強、劉大叔、張大爺早就蹲在門口抽旱菸,看見他來,立馬起身。
“曉歌,可算來了,咱今兒先幹啥?收山貨還是改牛車?”王強性子急,率先開口。
林曉歌說道:“先收山貨!晚晴一會兒就來幫忙挑貨,咱把鄉親送來的貨挨個篩,只留最好的;收滿一車,立馬找李木匠,再改兩輛牛車,全按之前的標準,木板隔層、麥秸鋪墊,往後一趟拉更多貨,零損貨、趟趟純賺百八十塊,只多不少!”
幾人齊聲應好,立馬忙活起來,收購點瞬間熱熱鬧鬧。鄉親們陸續送來山貨,蘇晚晴也準時趕來,蹲在貨堆旁,細心分揀,手腳麻利。
林曉歌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越發篤定。頭一趟試跑賺大錢,只是個開始,有蘇晚晴陪著,有鄉親們幫著,他一步一步一定能把山貨生意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