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怎麼跟母親大人說話的？（1 / 1）
堂屋主座上，端坐著穿金戴銀、一身華袍的老嫗。
陳野看著那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非但沒生氣，反而有點想笑。
初見蘇婉母女的時候，二人還是苦勞營的階下囚，得知陳野要為母女二人脫籍，而且還要將蘇婉明媒正娶過門，這老太婆激動的涕泗橫流，對著錦衣玉帶的陳野當場就給跪下了。
可自打入了京，蘇婉封了官，她便要求陳野注意規矩。
原本是演給外人看的戲，久而久之，這老太婆竟當了真，對陳野更是百般刁難，動輒非辱即罵，好似他一個賤商之子真是祖墳冒了青煙，才入了蘇家的贅。
陳野撫掌而笑。
“老夫人當真是好演技，若不是年紀大了些，怕不是要入那伶人戲子的行當？您要是真不記得了，回頭差人將聘書禮單拿來，好教你仔細想想，我到底是什麼身份？”
劉氏表情猛地一僵。
這陳野，好好的，怎麼忽然提這些？
“陳野！你怎麼跟母親大人說話的？”說話的是個衣著華貴，紈絝模樣的少年，此人是蘇婉的弟弟蘇子源。
遼東的時候，脫離苦海的蘇子源將陳野當救命恩人，一口一個姐夫的獻殷勤。
可如今，直呼其名是家常便飯，甚至偶爾還會當眾羞辱，借他這個贅婿以彰顯自己名門之後的清貴。
“你別忘了！是你親口答應的我姐，從今往後以贅婿自居。”
“要不是看你這些年還算懂事，早就將你掃地出門了。”蘇子源往地上啐了一口，“什麼東西！我蘇家三世名門，你一個卑賤商賈能入贅，還不知恩情？真是白眼狼！”
“我是白眼狼？”
陳野嗤笑看去，“昔日你們手上枷鎖、足生鐐銬的時候，若非我替你們脫籍，你們母子單是在我面前站著說話，都是要鞭刑的罪過！如今我散盡家財，幫你蘇家平反，蘇婉倒是步步高昇了，你們開始覺得我出身卑賤了？”
“你……”
蘇子源氣得臉色漲紅，指著陳野說不出一句話來，那些往事，是蘇家一輩子的想要抹掉的汙點，府內上上下下，誰敢提這件事？
“反了，簡直反了！你給我滾！”
劉氏渾身顫抖，接連拍打著茶案。
“要滾的是你們才對吧？”陳野一臉冷笑，“你老糊塗了記性不好，那我就提醒你，別忘了，這宅子地契上的東家寫的是陳野二字！匾上寫了個蘇府，你還真拿這當你們蘇家的了？既然我配不上你們蘇家，還請你們抓緊走人。”
大戰剛止，女帝登基後為了撫慰民心，實施薄賦廉俸的政策。
就蘇婉四品的那點俸祿，想在京都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購置宅子？
十年後再說吧！
劉氏撫著胸口，氣的嘴唇都在哆嗦。
“還有你！蘇子源，以前你管我叫一聲姐夫，往昔種種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今後再見，再惹我不痛快，你大可以試試。”
說話間，陳野眯著眼睛直勾勾盯著蘇子源。
後者繃著臉，雙目怔然，那好似看一隻螻蟻的眼神，這是他認識的那個唯唯諾諾、逆來順受的陳野？
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陳野滿意地轉身離去，臨走前還不忘揮了揮手。
“剛才那隻青玉茶盞，別忘了照價賠償，別讓陳某當面討要，那可就不好看了。”
府門，莊二牛已經備好馬車，久候多時。
兩京繁華世人皆知，可陳野入了京後，蘇婉讓他儘量別在外面拋頭露面，他就幾乎沒怎麼出門走動，更別說如今日這般，有閒情逸致的準備上街去逛。
“怎麼就你一個？”
看著搬來車凳的莊二牛，陳野不由皺了皺眉。
“啊？”
莊二牛一頭霧水。
“大丫鬟、小婢女什麼的呢？我這是出門逛街，連個伺候的姑娘都沒有嗎？”陳野沒好氣說道。
“少爺！您忘了，是您親口說不要丫鬟，怕夫人因此不悅。”莊二牛瞪著眼睛。
“是嗎？”
陳野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這前身，還真是個大舔狗！
“算了！回頭重新買幾個。”
陳野擺了擺手，懶得計較。
“要能吃苦的？”
“要俊的！”
……
主僕二人來到街頭，兩側勾欄酒肆無比喧鬧，販夫走卒吆喝不斷，莊二牛跟著陳野鮮少出門，一路左顧右盼，目不暇接。
但陳野此行卻另有目的，馬車直奔東四街，隨後停在了一處茶樓跟前。
清月齋，是陳野如今為數不多的鋪子之一。
離開遼東的時候，他變賣了所有的祖產，因蘇婉覺得馬行過於粗鄙，陳野不得不另想它法，最後盤了幾間茶行、畫舫等鋪子，至少聽著清雅些。
只可惜，雅倒是雅，就是不賺錢，尤其陳野不出門，沒有親自打理，賬上更是連年虧損。
他這次來，就是要看看，具體到底什麼情況。
“滾開！找死！”
就在這時，一道鞭聲忽然在街頭炸響。
煙塵四起間，就見遠處一群人策馬衝街而來，為首的男子金冠玉帶，身後跟著的家僕更是一個比一個跋扈，所到之處雞飛狗跳，人群驚慌逃散。
“少爺，當心點！”
莊二牛見了，似是見了凶神般連忙將陳野拉倒一旁，“那是京都十三太保之首，裴孟老將軍的親孫子，性情乖戾跋扈，可不敢擋了他的馬。”
“裴老將軍是三朝元老，家裡就這一根獨苗，是出了名的護犢子，少爺，還是避一下吧。”
其實用不著莊二牛去拉，陳野就被驚慌失措的人群擠到了一旁，就在他打算進樓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訓斥。
“說了讓你們別跟著，一個個耳朵聾是不？大姑娘小媳婦都嚇跑了，本公子上哪搭訕？”
搭訕？
聽到這熟悉的詞彙，以及那無比熟悉的腔調，陳野腳步一頓，猛地回過頭來。
少年郎鮮衣怒馬，但模樣卻透著幾分眼熟，尤其是那副不耐煩的神態，漸漸地跟他腦海深處的一個身影重合。
陳野下意識喊了一聲,“耗子！”
“放肆！”
“大膽賤民，找死！”
聞言，一群家僕滿臉怒容，抽刀就準備衝來,周圍百姓更是嚇得面無血色。
此人何敢？
那可是小將軍裴浩啊！
就在這時，那少年郎尋著聲音看來，目光掃過人群看到陳野的時候，同樣疑惑怔愣了片刻，隨後表情猛地凝住。
隨後,這位京都人人談之色變的小裴將軍，竟是直接跳下馬，腳步踉蹌地朝這邊跑來。
“滾！都滾開！”兩三腳踹開擋路的家僕後，裴浩竟噗通一聲，抓住了陳野的腿，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