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鳶兒,此事切不可聲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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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們瞬間臉色煞白,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鄒之溫卻對自己剛才的這番誅心之論極其滿意。

他看著那些呆若木雞的女孩,自以為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大善事。

“去吧,天地廣闊,皆可去得。不必感念鄒某,鄒某不過是順天理而行,見不得這世間有逼良為賤之事罷了。”

蘇婉的心情也隨之大好,瞥了陳野一眼,語氣施捨般對那些丫鬟發號施令。

“還不快走?以後好好做人,憑自己的雙手去找份清白的活計,莫要再淪落到這步田地。”

下一刻,毫無徵兆地。

五六個丫鬟雙膝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陳野腳下。

幾個膽小的更是直接拽住了陳野的袍角,淚水決堤,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主子!求求您別趕我們走!我們不要自由!我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外頭全是吃人的餓狼啊!出去了我們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求主子發發慈悲,哪怕是倒夜香洗恭桶,奴婢也心甘情願,千萬別把我們趕出去啊!”

哀求聲在院子裡迴盪,撕心裂肺。

鄒之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如今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滿腦子聖賢書裡天下百姓皆嚮往自由的信條,在這些丫鬟淒厲的磕頭聲中被砸得粉碎。

“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賤骨頭!”

蘇錦鳶猛地跺腳,指著地上的丫鬟滿臉鄙夷,清“鄒先生大發慈悲賜你們自由,你們竟甘願去伺候別人,簡直愚不可及!”

陳野緩緩蹲下身,目光在一眾丫鬟臉上掃過,眼底滿是玩味。

“聽見沒,人家罵你們賤骨頭呢。大門敞開著,好端端的良民不做,幹嘛非賴在我這當牛做馬?”

一個年紀稍長的丫鬟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中竟透出一股憤怒。

她死死盯向臺階上衣冠楚楚的鄒之溫,咬牙切齒。

“外頭的世道是什麼樣,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根本不懂!我們這些弱女子兜裡沒半個銅板,出了這扇門,不是凍死餓死,就是被城外的黑幫柺子重新抓回去賣進暗窯!鄒大人滿嘴仁義道德,不過是個只會讀書的呆子,根本不知百姓疾苦!”

丫鬟轉頭叩向陳野,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大人願花真金白銀救我們脫離苦海,便是心善的活菩薩!跟著大人,哪怕粗茶淡飯,至少能活個人樣。這就是我們最好的出路!”

這番話擲地有聲,讓鄒之溫和蘇家眾人只覺得羞辱至極。

鄒之溫只覺胸口一陣氣血翻湧,臉色青白變換,劉氏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丫鬟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哈哈哈哈哈!”

陳野爆大笑,緩緩站起身,“鄒大太傅,聽見了嗎?只會讀書的呆子!”

蘇錦鳶氣急敗壞,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冥頑不靈,愚昧至極!”

陳野懶得再看這群蠢貨出醜,隨意地衝地上的丫鬟們招了招手。

“行了,都起來吧。拿上賣身契,跟我回家。”

莊二牛跟在陳野身後,在丫鬟們前頭開路。

陳野揹著雙手,帶著一群丫鬟,在蘇家眾人的目光裡,大消失在暮色中。

鄒之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屈辱,轉身看向蘇婉,語氣再次恢復了那份輕柔。

“婉兒不必介懷。陳野終究只是一介滿身銅臭的商賈,物以類聚,這些女子大抵連大字都不識幾個,沒讀過聖賢書,自然不知這‘自由’二字何等可貴。夏蟲不可語冰,隨他們去吧。”

蘇婉聽著這番話,心中的鬱結這才稍稍散去幾分,目送鄒之溫登車離開蘇府。

待那輛馬車徹底消失在街角,蘇婉揉了揉眉心,偏頭看向身側的女兒。

“鳶兒,莫讓這些汙糟事亂了心神。你去院裡那樹下,把孔大儒留下的那半首殘詩好好揣摩補全。明日一早,娘帶你去孔府。”

蘇錦鳶重重點頭,轉身跑向院中的石桌。

藉著廊下燈籠光暈,蘇錦鳶低頭看向宣紙,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那紙上,原本空白的下半部分,竟已經寫滿了墨跡!

她急忙捧起宣紙,逐字逐句地讀了下去。

這下半首詩字跡略顯張狂潦草,但平仄押韻嚴絲合縫,意境中帶著一股毫不矯揉造作的野性,雖算不上千古絕唱,卻也絕對是難得的上乘之作,與上半首銜接得恰到好處。

蘇錦鳶心臟狂跳,抓起宣紙衝回正堂。

“娘!娘您快看!”

她氣喘吁吁地將紙張鋪在蘇婉面前,“這……這是不是鄒先生臨走前,暗中替我補全的?”

蘇婉疑惑地接過宣紙,目光掃過那字跡,瞳孔微微一縮。

這筆法雖有些生澀,甚至像個剛握筆不久的莽漢所寫,但那股子氣韻卻做不得假。

放眼整個蘇府,除了那位才高八斗的太子少傅,還有誰能有這等破題的本事?

定是鄒先生為了避嫌,故意變換了筆跡,暗中相助!

蘇婉心中湧起一陣難言的感動,她輕輕撫摸著紙面,抬頭看向女兒。

“鳶兒,此事切不可聲張。”蘇婉將宣紙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蘇錦鳶懷裡,小聲叮囑。

“這是鄒太傅用心良苦,在暗中替你鋪路。你且記在心裡,日後若能在國子監有了大出息,再登門好好感謝鄒太傅不遲。”

蘇錦鳶死死抱住那張紙,激動得直點頭,腦海裡已經浮現出明日去孔府拜師,被孔大儒收下的畫面了。

翌日清晨。

蘇錦鳶早早穿戴整齊,抱著那張鄒太傅賜予的至寶,奔赴孔昭的府邸。

而與此同時的京城另一頭,陳野站在了裴家將軍府門前。

門口的小廝顯然早受過交代,一見陳野那張臉,立刻將人迎了進去,一路恭恭敬敬地領進後院。

“大哥!”

剛踏入門,一聲呼喊便迎面而來。

裴浩衝了過來,滿臉狂喜,一把攬住陳野的肩膀。

“你怎麼親自跑來了?差人知會一聲,小弟去接你啊!”

兩人正熟絡地拍打著肩膀,一旁的廊柱陰影處,二伯裴洪緩步走出,眼中滿是怨毒。

昨夜他連夜派人去查了陳野的底細,不過是個從遼東來的破落商賈之子,連贅婿的身份都快保不住了。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這個侄子,怎麼會對這麼個低賤商人如此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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