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寒門子弟,豈不是人人都能讀書了?(1 / 1)
李宗也是沒想到。
自己那便宜叔父竟然這麼快就又回來了。
而且這次還帶了個人。
準確的說,是一個老頭兒。
這老頭穿著普通,長得也普通,甚至有點醜。
但那雙眼睛可不普通。
尤其盯著自己看的時候,那就跟看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叔父,這位是?”李宗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此乃為叔在長安的至交好友。”李世民隨口介紹,“宗兒,你叫他段伯便是。”
段綸嘴角抽了抽。
難道說......
那位造出神器曲轅犁的宗室。
真是眼前這位少年?
不過這會兒他可顧不得這些。
“李公子!”
段綸上前一步,直接抓住李宗的手。
“那曲轅犁,當真是你造出來的?”
李宗愣了一下。
“是啊,怎麼了?”
“怎麼了?!”段綸聲音都變了。
“你可知道那東西有多大的用處?”
“我工......”話到嘴邊,段綸硬生生嚥了回去。
差點說漏嘴,又趕忙話鋒一轉道:“老朽琢磨了一輩子這些玩意兒,從沒見過這種犁!”
“那轅彎過來,力點下移,你是怎麼想到的?”
“還有那犁枰,能調節深淺,這想法,說鬼斧神工都不為過啊!”
他說著說著,竟然眼圈都紅了。
這架勢,當場就給李宗看傻了。
不是,這老頭兒什麼情況?
不過一個曲轅犁而已,至於激動成這樣?
別一會兒心臟病犯了,直接噶過去!
要噶也別噶在我這啊!
我這可是前皇莊!
別給我搞得房價都降了!
“段...段伯是吧,要不您老先鬆開......”李宗把手抽出來。
“其實那玩意兒沒什麼稀奇的,就是瞎琢磨出來的。”
“瞎琢磨?!”段綸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如此神物,你竟管這叫瞎琢磨?”
“你要是瞎琢磨都能琢磨出這種東西!那老朽這幾十年的手藝豈不是白學了!”
李世民在一旁站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
心裡卻舒坦得很。
看見沒有?
這就是朕的兒子!嫡子!
隨口一句話,就能把一貫老持承重的工部尚書激動成這般模樣!
“段伯,您先坐下喝口茶。”李宗招呼人端茶,“來,咱們慢慢聊。”
段綸坐下,茶也不喝。
就盯著李宗看。
“李公子,老朽問你,這曲轅犁的轅為何要彎過來?”
“直轅犁耕地,力點在轅的前端。”
李宗也不藏著掖著。
“牛往前走,力往上抬,犁鏵容易飄,把轅彎過來,力點往下移,犁鏵自然往下鑽。”
“就這麼簡單。”
段綸聽得入了神。
“那犁枰呢?”
“犁枰更簡單。”
李宗比劃了一下。
“地有硬有軟,種的東西也不一樣,有的要深耕,有的要淺耕,做個能調節的枰,不就都解決了?”
段綸沉默了。
是的,就這麼簡單。
可這些道理說起來簡單。
然而做了一輩子木匠活的人,誰想到了?
偏偏就讓個毛頭小子想到了!
“李公子,老朽還有個問題。”
段綸深吸一口氣,“你這腦子裡,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李宗眨眨眼。
別的東西?
那可多了去了!
別說他自己知曉的。
就是系統給的那本活字印刷術簡編,他還沒顧上看呢!
不過這話不能直說,否則他真擔心眼前這老頭當場死給他看!
“段伯,您這話問的。”李宗笑道。
“我這會的東西可多了,您說的是哪方面的?”
段綸眼睛一亮。
“哪方面都行!?”
“只要是跟百工技藝相關的,老朽都想聽!”
李宗想了想。
這老頭兒既然是叔父的好友,那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而且看這架勢,對工匠技藝是真上心。
倒是個能聊的。
“行,那我問您個事兒。”
李宗端起茶喝了一口。
“咱們大唐現在印書,用的是雕版吧?”
段綸點頭。
“沒錯,一塊板子刻一頁書,印完了,板子就沒用了,要是印別的書,還得重新刻,費工費料,還佔地方。”
“那您想過沒有。”李宗放下茶盞,“要是把字都做成單個的,用的時候拼起來。”
“印完了拆開,還能再拼成別的書,這不就省事多了?”
什麼?!
段綸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把字做成單個的?
用的時候拼起來?
印完了還能拆?
這......
這他孃的是什麼神仙想法!!
“李公子!”
段綸騰地站起來。
“你......你這想法是從哪兒來的?!”
“瞎想的。”李宗一聳肩,隨口道,“就是覺得雕版太麻煩,想著能不能省點事。”
“省點事?”
段綸嘴唇都在哆嗦。
“你可知道,就你這省點事......能省下多少木料?多少人工?多少時間?”
“我......”
他說不下去了。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
李世民站在一旁。
本來還在高興自己兒子這麼優秀。
突然就聽到兒子又淡定地說出這樣一個驚世的想法。
他愣了!
活字印刷?
把字拆開,拼起來就能重複不斷地印書?
這要是真能做出來......
天下的書,得便宜到什麼地步!
寒門子弟,豈不是人人都能讀書了?
那這大唐,又會多出多少的人才?!
他看向李宗。
這小子,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段伯,您別激動。”
李宗見老頭兒這副模樣,咂了咂嘴。
“我就是隨便說說,能不能做出來還兩說呢。”
“能!”段綸猛地抬起頭,“必須能!”
“泥活字、木活字、銅活字!”
“這都能做!”
“老朽回去就試!”
他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
“字得反著刻,大小要一樣。”
“排版的時候得有個框子,把字固定住......”
李宗看著這老頭兒。
好傢伙。
他都沒給樣品和圖紙,他自己就想透了這麼多。
這老頭兒,看來還真是不簡單啊!
“李公子!”這時,段綸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他直勾勾地看著李宗。
“要不你跟老朽去長安吧!”
“老朽在那邊有個作坊,你想做什麼都行!”
“要人有人,要料有料!”
哈?
這老頭怎麼也要我去長安?
而且還是去做木匠?
李宗笑死了。
他連叔父提的官兒都不想當,更何況一個木匠?
有功夫去搞那些木頭榔頭,還不如多娶兩個媳婦,多生幾個娃!
他搖頭。
“抱歉段伯,我這人就喜歡在莊子上待著。”
“種種地,養養雞,老婆孩子熱炕頭就挺好。”
段綸張了張嘴,卻發現他被李宗這話給堵住了。
只能扭頭看向陛下,想請陛下也勸勸。
李世民卻微微搖頭。
那意思是別勸了,勸不動。
見陛下都如此,段綸頓時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
“那老朽以後能常來請教嗎?”
“當然能。”李宗笑道。
“段伯隨時來,我隨時歡迎。”
“只不過下次來,別這麼激動就行。”
“不然小子真擔心您老一個激動,死...暈死在我這莊子上,哈哈哈,那多不好。”
段綸苦笑。
不激動?
他活了六十多年。
頭一回覺得自己這六十年白活了!
能不激動嗎!
這時,芸娘端著點心進來。
“夫君,段伯,用些點心吧。”
段綸看著芸娘,又看看李宗。
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這麼有本事的年輕人。
偏偏只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
暴殄天物!
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一想到此,他忍不住再次嘆了口氣。
李世民回過神,看著李宗,若有所思。
這孩子,是真沒志向。
還是......
在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