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只需記住,在那裡朕只是普通人(1 / 1)
雲陽莊。
李宗打了個噴嚏。
“誰唸叨我呢?”
芸娘端來薑湯。
“夫君昨日在田裡站了許久,莫不是著涼了?”
“哪有那麼嬌氣。”李宗接過薑湯喝了一口。
有點辣。
他看了芸娘一眼。
小丫頭今天穿了件水藍色的襦裙。
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插了根銀簪子。
襯得脖子又白又細。
在上面搞出幾抹紅,一定更美。
“夫君你在看什麼?”芸娘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我娘子好看。”李宗理直氣壯。
芸娘臉一紅,轉過身去。
“夫君又說這些……”
“怎麼,實話還不讓說了?”
李宗把碗放下,伸手去拉她。
芸娘沒防備,被他拉了個趔趄,直接跌進他懷裡。
“呀!”
“娘子,你說你這腰怎的這麼細?”李宗的手環上去,一本正經地比劃,“我一隻手就能圈住,摸著可真不舒服,趕快多吃點,不然給我生孩子都沒力氣了。”
“夫……夫君!”芸娘整個人都軟了。
想掙開,可又使不上勁。
“你放開我……”
“不放。”李宗低頭,在她耳邊吹了口氣。
“昨晚是誰摟著我脖子不撒手的?”
“這會兒倒讓我放開了?”
芸娘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那是……”
“那是什麼?”
“那是因為夫君你……你……”
“我什麼?”李宗笑著追問。
芸娘說不出來,急得眼圈都紅了。
李宗見她真要哭,這才鬆開手。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芸娘趕緊站起來整理衣裙,臉還是紅丟丟。
“夫君太壞了。”
“嗯,我壞。”李宗點頭承認,“那你喜歡不喜歡?”
芸娘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喜歡。”
李宗咧嘴笑了:“娘子,我們要多努力才行啊,孩子可不會憑空降生。”
“夫君!”
……
三天後,曲轅犁在莊子上正式用起來了。
老孫頭扶著犁,走了一趟又一趟。
臉上的褶子笑成一團。
“東家!這犁太好使了!”
“往常一畝地得耕一個時辰!”
“如今半個時辰都用不了!”
“還不用換牛!”
他說話的時候,激動的臉都紅了。
種了一輩子地,頭一回覺得犁地是件輕鬆事!
其他佃農也紛紛上手試。
一個個試完,都傻了。
“我種了三十年地,頭一回見這種犁!”
“唉!這要是早幾年有這東西,我那老黃牛也不至於累死!”
“東家,這犁能不能借我用用?”
“我也想借!”
“還有俺!”
一群人圍上來,眼睛都在放光。
看李宗的眼神,跟看活神仙似的。
李宗擺擺手。
“都別急。”
“張伯,把名冊拿來。”
“按地塊大小排,一家一家來。”
“誰也不許搶。”
張伯應了一聲,顛顛兒去拿名冊。
李宗蹲在田埂上,看著佃農們忙活。
芸娘站在他身後,撐著傘給他遮太陽。
“夫君,你蹲這麼久,腿不麻嗎?”
“麻。”
李宗老實承認。
“那你起來呀。”
“起不來。”
李宗伸出手。
“拉我一把。”
芸娘把傘換到左手,伸出右手去拉他。
結果李宗一用力。
不但沒起來,反而把她拽了下去。
“啊......”
芸娘驚叫一聲。
整個人撲進李宗懷裡。
傘掉在地上。
田埂上的佃農們齊刷刷看過來。
然後齊刷刷轉過頭去。
“夫君!!”
“你故意的!”
“沒有沒有,我怎麼會故意這樣做呢?”
李宗一臉無辜。
“純粹是腳麻了,沒站穩。”
“你騙人!”
“真沒騙你,你看我腳都麻成這樣了。”
李宗說著,站起來走了兩步。
確實一瘸一拐。
芸娘咬著嘴唇,想生氣又氣不起來。
“那……那你下次不許這樣了。”
“下次哪樣?”
“就是這樣!”
“這樣是哪樣?”
“就是……就是拉我!”
“哦,不拉了。”
李宗點點頭。
然後一把將她抱起來。
“我抱你回去。”
“夫君!!!”
芸娘驚得聲音都變了。
“你快放我下來!”
“不放。”
“這麼多人看著呢!”
“看就看唄。”
李宗滿不在乎。
“我抱自己娘子,犯大唐律法了?”
芸娘說不過他,只能把臉埋進他胸口。
不敢抬頭。
完了完了,以後在莊子上沒臉見人了。
李宗抱著她往回走,嘴裡還哼著小調。
芸娘聽著他的心跳聲,臉上的熱度慢慢退下去。
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湧了上來。
暖暖的。
像被什麼東西裹住了。
她偷偷抬起頭,看了李宗一眼。
夫君的側臉,真好看。
……
長安,工部。
五天期限到了。
段綸一大早就守在作坊門口。
老傢伙一夜沒睡。
眼圈黑得跟鍋底似的,走路都在晃。
“做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
老匠人滿頭大汗地跑出來。
身後跟著四個工匠,抬著一具嶄新的曲轅犁。
“大人!做出來了!”
“快!試試!”
段綸親自上手。
牽著牛,在工部後院的空地上走了一趟。
土翻起來。
又深又勻。
跟圖紙上一模一樣。
段綸試完,手都在抖。
不是累的。
是激動的!
“好!好!好!”
連說三個好字。
然後回頭看著工匠們。
“賞!”
“每人賞錢十貫!”
“這圖紙上的功勞,本官會稟明陛下!”
工匠們一陣歡呼。
老匠人抹著眼淚。
“大人,老漢做了四十年木匠活。”
“頭一回見到這種犁。”
“畫這圖紙的人,是神仙吧?”
段綸沒回答。
他心裡也在想這個問題。
到底是什麼人,能畫出這種圖紙?
不行。
得找陛下問清楚!
……
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批奏摺。
段綸求見。
“進來。”
段綸進殿,撲通就跪下了。
“陛下!老臣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
“那獻曲轅犁之人,老臣想見見!”
李世民放下筆。
“朕不是說了,人家不想當官。”
“老臣不是要讓他當官!”
段綸抬起頭,眼眶都紅了。
“老臣只是想請教一二!”
“能畫出曲轅犁的人,腦子裡肯定還有別的東西!”
“老臣在工部二十年,頭一回見到這種大才!”
“若不能請教一番,老臣死不瞑目啊!”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
這老傢伙。
一把年紀了還這麼犟!
“行了行了,起來說話。”
“陛下不答應,老臣就不起來!”
段綸跪得筆直。
李世民頓時又氣又笑:“段愛卿,你竟敢威脅朕?”
“老臣不敢!”段綸嘴上說不敢,膝蓋動都沒動。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罷了,朕過幾日要出宮一趟,到時候帶上你。”
段綸眼睛一亮。
“多謝陛下!”
“別急,朕還沒說完。”
李世民盯著他。
“到了那裡,不許提當官的事,也不許說朕的身份。”
“在那小子那裡,朕只是他的叔父。”
“所以你當朕只是個普通人就好,否則,朕不會帶你。”
段綸愣住了。
叔父?
陛下是那人的叔父?
那豈不是說……那人是宗室子弟?
可宗室子弟,怎麼會流落在外,不認識陛下,還不願意入朝為官?
奇哉,怪哉!
莫非又是一個痴迷百工之藝的技痴?
段綸心裡冒出一堆疑問,但他沒敢問。
“老臣遵旨!”
“只是陛下,老臣該如何稱呼您?”
“叫老爺就行。”
“那……那位公子呢?”
“他姓李,單名一個宗字,你叫他李公子即可。”
李宗?
段綸默默記下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