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叔父的心意,河對岸的新鄰居(1 / 1)
鄭元壽在書案後坐下,手指敲著桌面。
“那個李宗,最在意的是什麼?”
鄭元朗想了想:“應該是他那莊子。”
“那就從莊子下手。”鄭元壽的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極小的事,“他不是種了一千二百畝地嗎?”
“春旱雖然靠水車撐過去了,可接下來還有夏汛,還有秋收。
莊稼這東西,想讓它死,法子多得很。”
鄭元朗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他那個莊子在河邊,水車也在河邊。”
“河邊的事,誰能說得準呢?”鄭元壽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鄭元朗心領神會,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等等。”鄭元壽叫住他,“這次別用咱們自己的人。”
“找幾個生面孔,花點錢,事成之後就送出關中,別留尾巴。”
鄭元朗應了一聲,轉身出了書房。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院子裡的青磚上,可他心裡卻一點暖意都沒有。
陛下那邊步步緊逼,世家這邊節節敗退。
那個雲陽莊的年輕人就像一根刺!
紮在世家的喉嚨裡,吞不下吐不出。
所以這根刺,必須拔掉!
世家準備再次出手試探一番。
不過雲陽莊這邊近日卻也熱鬧得很。
河對岸那片空地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一隊工匠,扛木料的扛木料,拉石頭的拉石頭,叮叮噹噹敲了好幾天。
李宗站在河邊看了一眼,回頭問張伯。
“對岸是什麼情況?”
“回少爺,是河對岸那座莊子被人買下來了。”張伯笑眯眯按照陛下交代的回稟道,“聽說是長安城裡一個姓程的大戶買下的,打算在時常來這邊住些日子。”
李宗點點頭,沒太在意。
河對岸那莊子跟他隔著一條小河,除了一座石橋外,地界上不挨著。
對面那大宅子修的很快,也就一個月不到,基本上就已經完工了。
沒過幾天,新鄰居搬來了。
陣仗不小,七八輛大車從對岸的土路上駛過去,箱籠堆得跟小山似的,僕從丫鬟加起來少說二三十號人。
領頭的是個黑臉膛的大漢,四五十歲年紀,鬍子拉碴,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那身板子壯得跟頭牛似的。
隔著一條河都能隱隱聽見他那大嗓門在吼。
“都他孃的利索些把箱子抬進去!”
“別磕了碰了!裡頭是老夫的寶貝!”
李宗正在河邊研究怎麼弄水力鍛錘呢,聽見這動靜,斧頭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往河對岸方向看了一眼。
這新鄰居,嗓門可真不小。
到了傍晚,院門被人敲響了。
張伯去開門,卻見魯國公程咬金手裡拎著兩罈子酒,杵在門外,
“張管家是吧!老夫是河對岸新搬來的!”
程咬金咧嘴笑道,聲音震得門框都嗡嗡響:“這不,來你們莊子上串個門,以後咱們兩邊相互照應著些......”
程咬金說這話的時候,還跟張伯擠眉弄眼的。
張伯哪裡能不知道這是誰,趕忙就把人請進來。
剛好這時李宗也從屋裡出來,可看見這膀大腰圓的黑臉老漢,心裡頓覺驚奇。
因為這人雖然穿著便服,但那身板那氣勢,絕對是行伍出身。
而程咬金此時也在打量著李宗。
眼前這年輕人,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袖子捲到胳膊肘,手裡還拎著斧頭,看著就是個尋常莊戶。
可這程咬金是什麼人?
在戰場上廝混了大半輩子,什麼人只要打眼一瞧,就能看個七七八八。
這年輕人站在那裡,身架鬆垮垮的,好像渾身上下都是破綻,可越是這樣越不對勁。
畢竟尋常莊戶見了他這種陣仗,多少會有點拘謹。
可這小子倒好,那眼神就跟看什麼稀奇似的,好生大膽!
“老夫姓程,在長安城裡做點買賣。”程咬金想起陛下的交代,抱拳大咧咧地笑道,“剛從長安搬過來,往後咱就是隔河鄰居了。”
“這兩壇酒,算是見面禮。”
李宗把斧頭靠在牆邊,接過酒聞了聞。
“程老伯客氣了,在下李宗。”
正說著話,芸娘從屋裡出來。
她如今已經有了將近四個月的身子,小腹微微隆起,走路比從前慢了些。
周嬸跟在她身後,手裡端著茶盤。
程咬金看了一眼芸娘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站在廚房門口往裡張望的蘇凝,嘴角微微一抽。
好小子,這兩個妾室模樣可都不賴,而且大的這個還懷上了。
而且其中一個,好像不是長孫那老陰人的侄女嗎?
另一個看著似乎也有點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是誰家姑娘......
乖乖,這情況陛下也沒跟俺老程提過呀!
看來這小子當真不是一般人,絕對跟陛下有什麼。
兩人在院裡石桌旁坐下。
程伯把酒罈子往桌上一頓。
“李公子,老夫軍伍出身是個粗人,不喜歡繞彎子。”
“今日來就是想認個臉熟,往後隔河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
“有什麼事需要用得著老夫的,只管開口。”
“正所謂遠親不如近鄰嘛!”
李宗笑道:“程伯言重了,我一個種地的,能有什麼事。”
說著給他倒了一碗酒。
程伯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然後眼睛直了。
“這酒……是什麼酒?怎麼這麼烈?”
“自己釀的,提了提度數。”李宗隨口道,“比市面上的烈些,不過喝慣了倒也還行。”
“還行?”程伯咂咂嘴,“這他孃的可比軍中那燒刀子還帶勁!”
李宗笑了笑:“程伯喜歡的話,回頭我給你送幾壇過去。”
“這玩意兒不過小子閒來無事瞎琢磨出來的罷了。”
程伯哈哈一笑:“那老夫可就不客氣了!”
心裡卻暗想怪不得陛下說這小子總能琢磨出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而且對大唐頗有功績,所以才要自己來暗中保護,看來陛下所言不虛!
頓了下,他又道:“不過你小子這身板兒也不賴。”
“前頭見你這劈柴的架勢,倒像是練過的。”
說到這個,李宗卻有些謙虛道:“練過談不上,就是有把子力氣罷了。”
兩人又喝了幾碗酒,程咬金都感覺自己有點醉了,這才起身告辭。
回到河對岸還頗為簡陋的新宅,他一屁股坐下便端起丫鬟遞來的茶。
程處亮在旁邊小心候著:“爹,您見到那位李公子了?”
“見到了。”程伯點頭,過了半晌他卻又補了一句:“那小子,不是一般人。”
程處亮一愣:“爹這話又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