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宗兒放心,這事自有為叔替你周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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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過後第三天,河水總算退到了正常水位。

李宗站在河邊,看著趙木匠帶人把最後一根被刀削出豁口的木樁換掉。

新樁子用的是剛從山上砍回來的硬榆木,削尖了頭,錘進河床泥裡半人深。

“東家,這幾根新樁子打下去,水車比先前還穩當。”

趙木匠拄著柺杖,拿柺杖頭敲了敲樁子。

“就是可惜那幾根老樁,才用了不到半年。”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李宗蹲在河岸邊,伸手探了探水溫。

“對了趙伯,你腿上的傷怎麼樣了?”

“好得差不多了。”

趙木匠拍拍傷腿。

“再有十天半個月,這柺杖就能扔了。”

李宗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河對岸,程咬金正遛達著過來。

他今天沒騎馬,手裡拎著兩條剛打上來的鯉魚,老遠就扯開嗓門喊。

“李小子!接著!”

一條鯉魚脫手飛過來,在空中甩出一串水珠子。

李宗伸手接住,魚尾巴啪啪拍在他手腕上。

“程老伯這魚哪兒打的?”

“上游那個回水灣!”

程咬金已經走到跟前,把另一條魚往岸邊的草上一扔。

“今早上閒著沒事去甩了兩竿,這兩條算你運氣好,正好拿來下酒。”

他往河岸上那幾根新樁子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那幫人冒著狂風暴雨潛入你這兒,難道就是為了弄這個?”

李宗搖搖頭。

“不止,還想燒磚窯和磨坊,桐油罐子都帶來了。”

程咬金盯著那幾根新樁子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

“你小子說實話,到底得罪誰了?”

李宗想了想,把魚遞給旁邊的佃農,示意他先送回廚房。

河岸上就剩兩個人,河水嘩嘩地淌著。

“鄭家。”

李宗開門見山。

“而且還是滎陽鄭氏。”

“前幾個月莊子上來過兩撥人,第一撥在桃林裡截殺蘇凝。”

“第二撥是來摸莊子上虛實的,雨夜是第三撥,直接動手了。”

程咬金搖了搖頭,“說實話,你小子膽子不小,對世家的人說打就打。”

“那也是一時情急,程伯。”李宗蹲下來,語氣放平和了些,“總不能眼真真看著莊子被燒。”

程咬金聽到這話,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氣。

“鄭家在朝堂上站了多少年了,門生故吏遍地都是。”

“你小子一個莊戶,跟他們硬碰硬,吃虧的終究是你。”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著李宗。

“不過你小子也不像是個普通莊戶。”

李宗笑了一聲。

“知道什麼,我叔父在長安做生意,認識不少大人物。”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跟我沒什麼關係。”

“畢竟再怎麼說小子就是個種地的。”

程咬金聽著聽著,差點沒被水給嗆著。

這小子,到現在還覺得他叔父就是個做買賣的?

可這也不怪這小子。

陛下那道聖旨至今還壓在宮裡,誰也不敢在雲陽莊提半個字。

想了想,程咬金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草屑。

“總之明面上守著規矩跟他們鬥,讓他們抓不到把柄,只要你自己不犯錯,他們就算想動你也師出無名。”

李宗也站起來。

“多謝程老伯指點。”

“少來這套。”程咬金擺擺手。

“老夫就是順嘴說兩句罷了。”

兩人並肩往回走。

走到石橋上,程咬金忽然又說了一句。

“對了,不是說你叔父在長安門路廣麼,鄭家的事你不妨跟他說說。”

李宗點頭,“已經讓張伯去了,最快今天就能回來。”

程咬金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過了石橋,他拎著剩下那條鯉魚回自己宅子去了。

李宗站在橋頭,看著他走進對面大門。

這位程老伯,對他好得有點過分了。

說是鄰居,可這三天兩頭的送酒送菜,雨夜莊子被襲他還親自帶人來幫忙,怎麼看都不像是萍水相逢。

更別說他方才那番話,句句都是在提點自己怎麼跟世家周旋。

一個做買賣的,能知道這麼多朝堂上的門道?

李宗搖搖頭,不再多想。

不管程老伯是什麼來頭,這份人情先記下。

傍晚的時候,張伯回來了。

他進書房的時候,李宗正在翻賬本。

“少爺,老爺那邊已經知道了。”

張伯從懷裡摸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李宗接過信拆開,叔父的字一如既往地工整。

信上只有寥寥幾句話。

“鄭家之事,為叔已知曉。”

“雲陽莊護衛不足,為叔已請了一位軍中舊友助陣,不日便到。”

“另有三千貫銀錢,隨信一併送達,用作莊上增置護衛,加固莊牆之用。”

“宗兒且安心,這事兒自有為叔替你周旋。”

李宗看完信,抬頭看了張伯一眼。

“三千貫?”

“已經到了。”

張伯往門外指了指。

“裝了滿滿三大車,在庫房那邊卸著呢。”

李宗愣了。

三千貫,這是什麼概念?

莊上一千二百畝地收一茬麥子才賣六百貫。

叔父一出手就是三千貫,還說要請軍中舊友來幫忙。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有錢大戶就能說得過去了......

“張伯...要不你跟我說說,叔父他老人家...到底是什麼來頭?”

“說實話這陣仗,都嚇到我了。”

張伯臉上的褶子抖了一下,好在他可是在宮裡混出頭的人物,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當即她便垂下眼,聲音和往常一樣平穩道:“少爺,老爺只是生意做得大些罷了,且對少也您很重視,所以才.....”

“好吧,看來你也不會告訴我。”聽著這明顯遮遮掩掩的語氣,李宗翻了個白眼,倒也沒再追問什麼。

反正看這架勢,估計問也問不出什麼。

張伯的嘴簡直比國庫大門還嚴。

他重新看向那封信,目光落在“軍中舊友”四個字上。

叔父認識的人還真是什麼路數都有。

工部的,戶部的,現在又來了軍中的。

他收起信,算了算日子。

芸娘再有兩個來月就要臨盆了。

莊子上偏偏這時候不太平,得在產期之前把護衛的事安排好。

“張伯,明日你去長安招幾個護院回來。”

“小爺可不要那種花拳繡腿的,要真正見過血的,最好是軍伍出身。”

張伯忙不迭應了一聲。

可李宗又補了一句:“另外,從庫房取五百貫,讓徐木匠帶人把莊子四周的土牆全換成磚牆,莊子各處設立崗哨,夜裡輪班巡查。”

張伯一一記下,這才退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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