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搜出貪汙糧,王滿銀沒法狡辯!(1 / 1)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人吞嚥口水的聲音。
王滿銀那張平日裡油光滿面的肥臉,此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點血色都沒有。他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嘴巴張了幾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剋扣知青口糧!
這六個字,像六座大山,轟然壓在他的天靈蓋上。
打架鬥毆,欺男霸女,在這紅星屯的一畝三分地上,他王滿銀都能壓下去。可這事兒,是捅破天的大事!是挖社會主義牆角!
“你……你血口噴人!”
半晌,王滿銀才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聲音都變了調。他猛地伸出手指頭,幾乎要戳到趙衛東的鼻子上。
“周幹事!你別聽他胡說八道!這小子就是個壞分子,他看不得我們紅星屯好,故意挑撥離間,破壞我們秋收後的安定團結!”
王滿銀急了,什麼髒水都往趙衛東身上潑。
趙衛東根本不理會他的咆哮,只是平靜地看著周幹事,態度不卑不亢。
他知道,現在跟王滿銀對罵是最愚蠢的行為,只會把水攪渾。他要做的,是把選擇題,明明白白地擺在周幹事的面前。
周幹事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視線在王滿銀和趙衛東之間來回掃了掃。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把頭轉向了門口一直沒說話的許青青。
“這位女同志,小趙同志說的情況,屬實嗎?”
周幹事的聲音很平緩,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都集中到了許青青身上。
許青青的身子輕輕顫抖了一下,她抓著趙衛東衣角的手又緊了幾分。面對一屋子人,尤其是王滿銀那要吃人的表情,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但當她看到趙衛東投來的鼓勵的眼神時,一股不知從哪來的勇氣湧了上來。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抬起頭,雖然聲音不大,還帶著一絲哭腔,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領導……衛東說的……都是真的。”
“我們……我們確實只領到了很少的糧食……好多天,我們都是靠挖野菜,喝稀粥水過活的……”
說著,許青青的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一個柔弱的女知青,哭著說自己吃不飽飯。
這副場景,比趙衛東一萬句慷慨激昂的指控,都更有衝擊力。
屋子裡那兩個本來還替王滿銀捏把汗的民兵,此刻也低下了頭,不敢再看。他們是本地人,知青點什麼情況,他們心裡多少有點數。
“混賬!”
周幹事猛地一拍桌子,那張長條板凳都跟著震了一下。
他帶來的那幾個幹部,臉色也全都沉了下來。
王滿銀的心徹底涼了半截。
“王滿銀!”周幹事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你們生產隊的賬本呢!糧食發放的記錄呢!馬上給我拿過來!”
“賬……賬本……”王滿銀的腦子飛速轉動,結結巴巴地說道,“賬本都在會計那……今天……今天老張頭家裡有事,請假了……”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拖延的法子。
只要今天糊弄過去,晚上他就有的是辦法把這賬做得天衣無縫!
“請假了?”趙衛東冷笑出聲,“王隊長,你這話騙鬼呢?我早上從山裡回來的時候,還看見張會計在村頭餵豬呢。怎麼周幹事一來,他就正好有事了?”
“你!”王滿銀被噎得說不出話。
“行了!”周幹事不耐煩地一揮手,“別廢話了!老李,你帶兩個人,現在就去把會計和賬本一起‘請’過來!我倒要看看,這紅星屯的賬,到底有多難看!”
“是!”旁邊一個精幹的幹部應了一聲,帶著人就往外走。
王滿銀的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沒過十分鐘,一個戴著老花鏡、山羊鬍子的乾瘦老頭,就被兩個幹部“架”著進了屋。他懷裡還死死抱著一個上了鎖的木頭匣子,臉色比白紙還難看。
“隊……隊長……”老會計一進屋,看到王滿銀,聲音都發抖了。
“把賬本拿出來!”周幹事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
老會計哆哆嗦嗦地掏出鑰匙,手抖得幾次都對不準鎖眼。
“咔噠”一聲,木匣子開啟了。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本賬冊。
周幹事身邊的幹部上前,直接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翻開遞了過去。
王滿銀和孫麻子都伸長了脖子,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幹事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他看得非常仔細,手指頭順著每一行字往下挪。
趙衛東也盯著那本賬,心裡卻在盤算。王滿銀這種老油條,做假賬是肯定的,但他的破綻會在哪裡?
過了足足五分鐘,周幹事“啪”的一聲合上了賬本。
他抬起頭,表情有些古怪。
“從賬面上看,每個月發放到知青點的糧食,確實是三十五斤,油是半斤。每一筆都有簽字畫押,手續齊全,沒有任何問題。”
什麼?!
趙衛東心裡一沉。
許青青也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本賬冊。
王滿銀先是一愣,隨即狂喜!他差點忘了,上個月他就覺得這倆知青有點不對勁,特意讓老會計把賬給“做平”了!沒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場!
“哈哈!”孫麻子第一個尖叫起來,“聽到了吧!賬本沒問題!趙衛東,你他媽就是誣告!你就是故意陷害我舅!”
王滿銀也挺直了腰桿,臉上重新泛起了紅光,他指著趙衛東的鼻子,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周幹事!您都看到了!這小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個破壞分子!我要求立刻把他抓起來,好好審審!說不定他就是潛伏進我們革命隊伍裡的敵特分子!”
形勢瞬間逆轉。
周幹事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他轉向趙衛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望和嚴厲。
“小趙同志,誣告幹部,這可不是小事。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許青青急得快哭了,拉著趙衛東的胳膊,“衛東……”
趙衛東卻異常的鎮定,他看都沒看叫囂的王滿銀,只是盯著那個老會計,忽然開口。
“領導,賬本是假的。”
“放你孃的屁!”王滿銀破口大罵,“賬本白紙黑字寫著,還有你倆的畫押,怎麼就假了!”
“畫押可以偽造,字也可以作假。”趙衛東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但有一樣東西,他做不了假。”
他上前一步,指著賬本上的一頁,對著周幹事說道:
“領導,您看這一頁,是上個月八號的記錄,上面有我和許青青的畫押,還有經手人,也就是張會計的簽名。”
周幹事低頭看去,點了點頭。
趙衛東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張會計,”他忽然轉向那個已經快縮到牆角的山羊鬍老頭,“我記得沒錯的話,上個月,你家嫁閨女,你高興多喝了幾杯,從土坡上摔下去了,把右腿給摔折了。從五號開始,就在縣裡的醫院躺了快半個月,是也不是?”
老會計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起來。
趙衛東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一般。
“我倒是想問問你,一個右腿打著石膏,躺在幾十裡外縣醫院病床上的人,是怎麼在八號那天,飛回村裡,在這本賬上,簽下你的大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