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鏟子能殺狼也能刨你家祖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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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幹事這句話問得輕飄飄,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孫麻子和那兩個民兵還沒從剛才的驚魂未定中緩過來,沒品出味兒。

但趙衛東的心,卻猛地提了一下。

這是個老狐狸!

他沒有被自己那番聲淚俱下的表演完全糊弄住,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關鍵。

一個普通的知青,哪來這麼強的殺氣?一把普通的工具,哪會磨得跟刀一樣?

趙衛東扛著工兵鏟的肩膀動都沒動,臉上那股子悲憤也瞬間收斂了些,轉而露出一絲夾雜著後怕和苦澀的笑。

“報告領導,山裡頭,傢伙事兒不趁手,那是把自個兒的命往閻王爺手裡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臉色發白的孫麻子,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我磨它,是準備跟狼崽子拼命的。可我萬萬沒想到,從山上下來,碰到的第一個坎,不是畜生,是人。”

這話一語雙關,罵得孫麻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周幹事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了句:“走吧,去隊部。”

說完,他便邁開步子,當先朝村子中心走去。

趙衛東心裡清楚,這一關,算是暫時過去了。但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他拉著許青青的手,跟在了隊伍後面。許青青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趙衛東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遞過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

紅星屯的隊部,就是個大點的土坯房。

周幹事一屁股坐在正中的長條板凳上,他帶來的幾個幹部模樣的人分站兩邊,氣勢十足。

趙衛東和許青青被安排坐在另一側,而孫麻子和那兩個民兵,則跟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垂著頭站在牆角。

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嚇人。

沒過多久,門簾子“嘩啦”一聲被掀開,一個矮胖的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正是紅星屯的民兵隊長,王滿銀。

“周幹事!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去村口接您啊!”

王滿銀一進屋,臉上就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幾步湊到周幹事跟前,就要去掏兜裡的煙。

“行了。”周幹事擺了擺手,面無表情地指了指牆角的孫麻子,“王隊長,你先別忙著客套,看看你這個好外甥,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王滿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扭頭一看,瞧見孫麻子那副慘樣,還有旁邊站著的趙衛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罵一聲廢物。

但他畢竟是地頭蛇,場面上的功夫老道得很。

“哎呦!這不是麻子嗎?這是怎麼了?誰給你打成這樣的?”他故作驚訝地嚷嚷起來,一副要給自己外甥主持公道的架勢。

“舅!是他!就是這個叫趙衛東的小崽子!”孫麻子一看到王滿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馬指著趙衛東尖叫起來,“他不僅打我,還拿鏟子要殺我!”

王滿銀臉色一沉,猛地轉向趙衛東,官威擺得十足。

“趙衛東!你好大的膽子!無故毆打社員,還敢持械行兇!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隊長,你這話問得真有意思。”趙衛東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個子比王滿銀高出半個頭,氣勢上就先壓了一截。

“他半夜三更闖進我們知青點,要對我物件圖謀不軌,我打他,算是正當防衛。至於王法,”趙衛東冷笑一聲,“我還真想問問,誰給他的膽子,敢強暴女知青?是你這個當舅舅的嗎?”

“你放屁!”王滿銀氣得臉都紫了,“你血口噴人!麻子就是去找你說點事,你個城裡來的小兔崽子,心眼怎麼這麼髒!”

他轉頭又對周幹事哭訴:“周幹事您看,這小子就是個刺頭!自從他來了我們紅星屯,就沒一天安生日子!偷奸耍滑,不好好勞動,現在還學會栽贓陷害了!”

王滿銀想把水攪渾,把事情定性為趙衛東的個人品質問題。

“哦?”周幹事推了推眼鏡,看向趙衛東,“小趙同志,王隊長說的,可是事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趙衛東身上。

許青青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小聲說:“衛東,糧食的事……”

趙衛東拍了拍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知道,王滿銀這番話,就是想把他打成一個“壞分子”,只要坐實了這一點,那他說什麼都沒人信了。

“王隊長說我偷奸耍滑?”趙衛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行,那我就想問問王隊長。前陣子修大壩,天寒地凍的,你為什麼偏偏把我這個發著高燒的病號喊去幹活?是不是就盼著我死在工地上?”

“還有,”趙衛東不給王滿銀任何喘息的機會,聲音陡然拔高,“你說我不好好勞動,那我倒要問問你!縣裡給我們知青下撥的口糧,標準是每人每月三十五斤糧食,半斤油。可到了我們手裡,怎麼就只剩下十五斤糧食,二兩油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王滿銀那張肥臉。

“王隊長,你倒是給大傢伙說說,這中間不見了的二十斤糧食,半扇豬油的油水,是被山裡的狼吃了,還是被咱們屯裡某些碩鼠給吃了?!”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小小的隊部裡炸響!

屋子裡瞬間一片死寂。

那兩個民兵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周幹事帶來的那幾個幹部,也都變了臉色,齊刷刷地看向王滿銀。

剋扣知青口糧!

這可不是打架鬥毆的小事,這是原則問題,是政治問題!

王滿銀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褪光了,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做夢都沒想到,趙衛東這個在他眼裡跟螞蟻一樣的病秧子,敢當著公社幹部的面,把他最大的黑料給捅出來!

周幹事緩緩地站了起來,他扶了扶眼鏡,鏡片擋住了他眼神裡的所有情緒。

他走到王滿銀的面前,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子鑽心刺骨的寒意。

“王滿銀同志,關於糧食的問題,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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