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公社幹部駕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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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機的“突突”聲由遠及近,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兩個民兵的臉色瞬間就變了,舉著槍的手都有些發僵。孫麻子也愣住了,下意識地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脖子上的工兵鏟都忘了。

趙衛東心裡也是咯噔一下,但他反應比所有人都快。

機會!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在王滿銀的一畝三分地上,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可公社幹部下來了,那就不一樣了!天大的事情,也得講個“理”字,講個“政策”!

不等孫麻子和那兩個民兵反應過來,趙衛東猛地鬆開了攥著孫麻子手腕的手,但脖子上的工兵鏟卻沒拿開,反而用另一隻手高高舉起,朝著拖拉機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

“領導!救命啊!”

這一聲喊得悲憤交加,帶著一股子被逼到絕路的淒厲。

“紅星屯的民兵要殺人了!官官相護,欺壓我們下鄉的知識青年啊!”

聲音在清晨空曠的林子邊上回蕩,傳得老遠。

拖拉機上的人顯然也聽到了,車速慢了下來。

孫麻子和那兩個民兵徹底懵了。

這他媽什麼情況?

明明是他們堵住了趙衛東,怎麼反倒成了他喊救命?還惡人先告狀,直接把“殺人”、“欺壓知青”這麼大的帽子扣了上來!

年長的那個民兵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喊:“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趙衛東看也不看他,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拖拉機,聲音更大了,“大家快來看啊!就因為我們知青不願意被村霸欺負,他們就帶槍來堵我們!還要栽贓我們偷東西!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許青青在門口本來嚇得六神無主,聽到趙衛東這幾聲喊,瞬間明白了什麼。她雖然害怕,但此刻也鼓足了勇氣,帶著哭腔跟著喊:“救命啊!他們要逼死我們啊!”

一個喊得悲壯,一個哭得悽慘,這效果,簡直絕了。

拖拉機“嘎吱”一聲停下,車斗上那個戴眼鏡的幹部臉色鐵青,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身後跟著的幾個人也連忙跟上。

“怎麼回事!”周幹事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威嚴,“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把槍都給我放下!”

兩個民兵看到周幹事,像是老鼠見了貓,手一哆嗦,下意識地就把槍口垂了下去。

周幹事幾步走到跟前,目光掃過全場。

他一眼就看到了脖子上架著一把亮晃晃鐵鏟、嚇得快尿褲子的孫麻子,還有持著鏟子、一臉“悲憤”的趙衛東,以及旁邊兩個手足無措的持槍民兵,和遠處門口哭得梨花帶雨的許青青。

這場面,資訊量太大了。

“報告周幹事!”年長的民兵總算找回了點神智,連忙立正敬禮,指著趙衛東急切地辯解,“是他!這個知青,我們懷疑他偷盜公社財產,他不僅不配合調查,還持械頑抗,挾持孫麻子!”

他必須搶在趙衛東開口前,把調子給定下來。

孫麻子也回過神來,脖子上的鏟子一鬆,他連滾帶爬地躲到民兵身後,指著趙衛東,又怕又怒地尖叫:“對!就是他!周幹事,你可得為我們做主啊!這小子就是個土匪!”

趙衛東冷眼看著他們表演,等他們說完了,才“哐當”一聲,把工兵鏟從孫麻子脖子上拿開,往地上一插。

他這個動作,讓氣氛緩和了半分,也顯示出他並非真的要下死手。

趙衛東沒理會孫麻子,而是轉向周幹事,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報告領導!我是下鄉知青趙衛東!我不是抗法,我是自衛!”

他抬起頭,眼睛裡帶著血絲,一臉的疲憊和後怕,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熬了一夜、剛從生死線上掙扎回來的樣子。

“領導,您有所不知。前天,就是這個孫麻子,他闖進我們知青點,要強暴我的物件許青青!被我打跑了!他們懷恨在心,今天一大早,就帶著槍來堵我,說我偷東西!我昨晚在山裡被狼追了一夜,九死一生才逃回來,他們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抓我,還要搜身,這不是栽贓陷害是什麼!”

趙衛東語速極快,邏輯清晰,三言兩語就把前因後果全串了起來。

“強暴女知青?”周幹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銳利地射向孫麻子。

孫麻子心裡一虛,梗著脖子喊:“你放屁!血口噴人!”

“我放屁?”趙衛東上前一步,指著孫麻子的臉,“那你臉上的傷是哪來的?我物件一個弱女子,能把你打成這樣?!”

他又轉向那兩個民兵:“還有你們!你們是人民的民兵,不是他王家的家丁!孫麻子是他王滿銀的外甥,你們就幫著他為非作歹,用槍指著我們知青的腦袋!你們的槍,是對著敵人還是對著響應號召、建設北大荒的同志的!”

這一連串的質問,擲地有聲,把階級立場、政治覺悟的大道理全擺了出來。

兩個民兵的臉徹底漲成了豬肝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平時在村裡橫行霸道慣了,哪見過這陣仗。趙衛東這口才,這氣勢,比公社開大會的書記都厲害。

周幹事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他這次下來,本來是突擊檢查秋收後的糧食入庫情況,沒想到在村口就撞上這麼一出大戲。

持槍、村霸、女知青、栽贓……每一個詞都足夠敏感。

“你說你被狼追了?”周幹事盯著趙衛東,語氣裡帶著審視。

“是!”趙衛東毫不猶豫,轉身從背後解下那個空麻袋,直接抖開,裡面空空如也,“領導請看,他們說我偷東西,我這袋子裡什麼都沒有!我這把槍,是生產二隊的李大腦袋隊長借給我防身的,就怕遇到野獸!不信的話,現在就可以派人去平頭山南坡的林子裡看,那裡還有狼的血跡和我開槍的彈殼!我跟狼鬥了一晚上,天亮才敢下山,剛到家門口就被他們堵住了!”

這番話,有理有據,有人證(李大腦袋),有物證(狼血、彈殼),簡直天衣無縫。

周幹事的目光在趙衛東身上停留了幾秒,又看了看他腳邊那把還帶著新鮮泥土的工兵鏟。

他是個老幹部,什麼場面沒見過。他看得出來,趙衛東不像是在撒謊,但也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這個年輕人,身上有股子超乎年齡的沉穩和狠勁。

相比之下,那個色厲內荏的孫麻子,和兩個手足無措的民兵,高下立判。

“行了。”周幹事擺了擺手,制止了還想辯解的孫麻子。

他轉向那個年長的民兵,語氣變得嚴厲:“王滿銀呢?讓他立刻到隊部來見我!還有你們兩個,把槍都給我背好!像什麼樣子!”

“是,是!”民兵連聲應道,趕緊把槍背到身後。

最後,周幹事的目光落回到趙衛東身上,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小趙同志,還有這位女同志,你們也一起去隊部。今天這個事情,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原原本本地說清楚!我們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說完,他轉身就朝村部的方向走去。

趙衛東心裡鬆了一大口氣,他知道,第一回合,他贏了。

他把工兵鏟從地上拔起來,扛在肩上,走到許青青身邊,輕聲說:“別怕,有我呢。”

許青青用力點了點頭,抓住了他的衣角。

孫麻子和兩個民兵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像鬥敗的公雞。

然而,就在趙衛東以為暫時安全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周幹事,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沒有看別人,徑直落在趙衛東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扛在肩上的那把工兵鏟上。

“小趙同志,”周幹事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這把鏟子,刃口磨得倒是很鋒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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